炉子里的火苗又旺了一寸，张天行盘腿坐在煤渣铺就的地面上，搓着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。棉袍袖口那道裂口，像是故意裂的，方便他让火星子蹭到手上，烤活络。旁边蹲着的那个姑娘，名叫小翠，是前院老王家的养女。

“张先生，今儿个能不能让小翠也跟着您学点手艺？”老王家的婆娘提着个布包走进来，小心翼翼地往火堆里添了把柴。煤球爆了个响，浓烟呛得小翠直咳嗽。

张天行没抬头，嘴里叼着个粗瓷烟斗，磕了磕烟灰。“她家就指望这点出息了。”他吼得声音有些哑，烟斗里的火星子“噗”地一下蹦出来，正好落到小翠的围裙上。姑娘吓得一哆嗦，赶紧用手背抹了把脸。

夜色浓得化不开。张天行把那把九寸扳机枪擦得锃亮，枪身冰凉，握在手里像块铁疙瘩。前脚刚从虹口道场出来，后脚就被杜月笙的人请到愚园路的黄金荣公馆。那帮人把他当傻子，左一声张爷右一声张爷的，其实心里都打鼓。谁不知道这小子手黑？可他们更怕这小子手快。

“张先生，您看这事……”杜月笙的狗头军师把个卷宗拍在桌上，纸张哗啦作响。灯光底下，那些字密密麻麻的，看得人眼晕。“江南那边的票号，最近老出事，洋行保险柜都被砸了三回。”

张天行没急着表态，只是用枪油布擦着枪管，手腕转得飞快。那布在他手里像张软皮，“唰唰”两下，枪膛就擦干净了。军师这副嘴脸，他见多了，油嘴滑舌的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。

“人手够不够？”他忽然问道，头也不抬。

“够！够！足够多了！”军师连忙拍胸脯，“这回是三爷亲自点将，连杜爷的十二房姨太太都……”

“滚蛋。”张天行把枪往桌上一放，烟斗“咚”地磕在地上，冒出一串火星子。“我这张嘴，只吃枪油，不吃虚话。”

军师傻眼了，周围的人也噤若寒蝉。有气不敢发啊，这年头，跟张先生斗嘴，比跟豫剧皇后唱大戏还难。

张天行站起身，棉袍在地上蹭出声响。“江南的活儿，我接了。”他往门口走去，“另外，告诉杜爷，下次请人，先打听打听，别请些只会拍马屁的废物。”

说到最后几个字，他声音陡然拔高，门口的风都被吹得倒灌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