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子里的火苗又旺了一寸，张天行盘腿坐在煤渣铺就的地面上，搓着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。棉袍袖口那道裂口，像是故意裂的，方便他让火星子蹭到手上，烤活络。旁边蹲着的那个姑娘，名叫小翠，是前院老王家的养女。人如其名，眉眼俏丽，就是身子骨单薄得像一戳就要散架子似的。

"行子，别烤那么久，天快亮了。"小翠往他手边又塞了块煤，自己那块烤得发黄的手帕，正对着炉子翻来覆去地擦着。

张天行没接煤，就着那点温度继续搓，他耳朵尖，听着后院隐约传来的拖拉声。那破旧的黄包车吱呀作响，一看就不是好兆头。"备点家伙吧。"他对着小翠说，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
小翠的脸蓦地一白，随即又红透，手上的动作都停了。"行子，你可别胡来，那是……那是杜爷的人。"

"杜爷？"张天行往旁边挪了挪，腾出手抓住小翠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让姑娘疼得"嘶"了一声，"他杜爷欺人太甚，连我这穷裁缝都不放过？"

小翠不吭声，只是缩着脖子，眼眶有点红。张天行心里叹了口气，这年头，欺负老实人就算了，还敢动他身边的人。他松开手，把姑娘往怀里揽了揽。"我出去转转，你待着，别让人发现你跟着我。"

"不行！行子，你去了更危险！"小翠挣扎了两下，没挣开，只好认命地往他怀里蹭了蹭，"要不，我帮你拿那把匕首？"

张天行眼睛亮了亮，匕首是他从某个不三不四的市集淘来的，磨得雪亮，藏在铺后头。他摸出那把匕首递给小翠，自己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打开是半块黑面馒头，就着昨晚剩下的点咸菜丝，囫囵嚼着。

"记着，见机行事。"张天行把馒头递给小翠，自己也吃了一口，这馒头硬得跟石头似的，嚼得他牙都快酸了。

拉车声越来越近，还是停在了前院。两个穿着短褂、腰间别着 cigarette 的家伙，耀武扬威地跳下车，直奔后院而来。

"他妈的，那破屋花了我多少银钱！"其中一个骂骂咧咧。

张天行蹲在门缝后，棉袄紧了紧，棉絮都落了满地。他盯着那两个家伙，手里的匕首握得越来越紧。就在这时，小翠猛地推了他一把，还扬了扬手里的匕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