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铁炉子上的火苗，比老张我年纪都大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就是上不得台面。巴掌大的炉芯，红得跟濒死的老虎似的，呼噜呼噜地喘气。张天行往炉子边凑了凑，棉袍袖口裂着一道口子，呼出的白气一沾就化，脸上冻得透红，跟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似的。

我正对着摊子上的料子比划，裁剪布料的手指头却微微一顿。这小子来的不巧，铁门刚被风刮开一道缝，寒风灌进来，炉子那点可怜的热量立刻就蔫了。张天行也不抱怨，搓着手凑过来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摊子上的那块靛蓝布。

“小兄弟，”他搓着冻僵的嘴角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，“这布，你要不要？”

我瞥了他一眼，没忍心看，继续埋头算料。“多少钱一斤，货真价实就行。”

张天行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牙。“照价给，多了没得说。”他伸手就要去够布料，手刚碰到布边，那炉子突然“噗”地一声，火苗猛地窜老高，差点燎了张天行的眉毛。

我俩都吓了一跳，赶紧手忙脚乱地压火。张天行嘴上嘟囔着咒骂，眼神却偷偷瞟了我一眼。这家伙是轴，但脑子不笨，火候一不对，立马警觉。我压了压火，炉子里剩下的煤炭黑乎乎的，像塞进去一堆烧剩下的菜叶子。

“小兄弟，”张天行又开口，这次声音压得低低的，“今儿个这事儿，算我栽了。十两银子，你收我。”

“十两？”我差点把手里的剪刀扔出去。这靛蓝布料，好料子，按这行情，卖这个价，得把老子当傻子？我这脑子飞速转了几转，这小子不会是想...割袍退位？十两银子买个清净，这年头，谁手头不紧呢？

我抬眼上下打量他，只见这小子虽然冻得跟孙子似的，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寻常的镇定。那眼神，跟平时在估衣铺门口晃悠的瘪三可不一样，倒像是...像是真有急事的人。

我没多问，只把布料往他面前推了推。“布料是布料，银子是银子，按老规矩来。你先给我银子，我再给你布料。”

张天行咧嘴一笑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。“银子给你，布料...后面再说。”

我这心里直打鼓，这小子是轴，还是根本没带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