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呜呜地刮着，把个破败的街巷吹得跟要翻身似的。路灯昏黄得跟没电似的，地上歪歪扭扭的泥水印子，像是鬼画符。我叫刘扯鞭，街口那家破补锅铺的掌柜。年轻时候手艺可以，现在老了，眼珠子花，手也抖，也就捱到吃饭了。

这天晚上，我正揣着块冷馍蹲在铺子门口烤火，突然听见院墙那边传来“咚”一声闷响，跟掉个破鼓似的。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心想这深更半夜的，谁还来我这破铺子？难道是哪个醉鬼又摔倒了？

我哆哆嗦嗦爬起来，披了件破棉袄，颤巍巍走到院墙边。借着昏灯，我看见一个黑影规规矩矩蹲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我眯着眼往那影子上凑近，借着口哨的功夫，嚯！是个男的，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寿衣，脸朝下趴在那儿，就跟个傻子似的。

我心里直犯嘀咕，这哪是来修锅的，分明是来送命的。可转念一想，这荒郊野地的，死了也不能就这么撂这儿啊。我叹了口气，摇摇头：“行吧行吧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，看在你穿着寿衣的份上，我给你收尸。”

我翻出自个儿那把补锅的锥子，又摸出块裹着布的钝刀，小心翼翼地割断寿衣，翻了尸体面朝上。好家伙！这哥们儿死得够惨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我刚想抬胳膊翻了翻，冷不丁又听见“咚”一声。

我浑身一哆嗦，猛地回头。那黑影还在那儿蹲着，寿衣的颜色比刚才更深了层，像是渗了血似的。我吓得魂飞魄散，直直地盯着那影子上。它突然动了动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寿衣带子“哗啦”一响，我吓得撒腿就跑，一路磕磕碰碰差点没把老骨头摔散了。

回到家，我连鞋都没脱，直接瘫在炕上。媳妇问我咋回事，我结结巴巴半天说没活儿干。眼皮子跳得厉害，我就念叨着：“媳妇，你说这世上真有鬼啊……”

媳妇嗔怪道：“你老刘扯鞭就没个正经，白天说鬼话，晚上也念叨鬼。赶紧睡吧，明天还得干活呢。”

我这睡不着啊，翻来覆去就是想着那事儿。突然，我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响动，我吓得差点从炕上跳起来。媳妇也醒了，我俩对视一眼，都看见了院子里那道黑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