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开了。”唐秀莲在灶台边忙活着，嘴里还嘟囔着，“妈，你咋还不起来？等着喝冷茶啊？”

屋子里光线昏暗，苏小满的意识像是从泥浆里捞出来一样，慢悠悠地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股子霉味和牲口棚的臊臭。她动了动手指，却发现胳膊又沉又麻，像是有几百斤重。

“唔……”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，挣扎着想坐起来，结果一个激灵，脑袋嗡嗡作响，差点又栽回去。

“醒了？可算醒了！”唐秀莲闻声快步过来，伸手就要扶她，“哎哟，手咋这么凉？你这回睡得忒狠了，差点真成了个植物人。”

苏小满眯着眼，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憔悴、但眼神还算亮堂的女人。这是她亲妈，唐秀莲，三十五岁，身体却累得像六七十岁的老太婆。上辈子，她就是在这种贫病交加的困境里走的。

“妈……”苏小满下意识地想开口，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虚，“我……这是在哪儿？”

“咋了这是？还认得我？”唐秀莲松了口气，脸上的愁苦也淡了点，“就在咱家这屋里啊。你前阵子高烧不退，折腾了老半天，亏得你二叔从医院捎了点药，不然……”

“二叔？”苏小满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那个心善但家里同样揭不开锅的哥哥苏小明。

“对啊，二叔。”唐秀莲倒了杯热水递过来，“先喝口水，我再跟你细说。你这病啊，差点就耽误了家里的收成。”

苏小满接过水杯，暖丝丝的水-flowing顺入喉咙，她才稍微缓过点神来。屋外隐约传来鸡叫和孩子们的吵闹声，一股子生活气息扑面而来。

这不是她二十二岁那年吗？刚和周家那病秧子结婚没几个月，就因为积劳成疾加上小产后身子彻底垮了，然后又拖了小半年才慢慢缓过来。再往后，大哥娶媳妇、二哥娶媳妇、老娘的病反反复复，家里总是不得安宁。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，直到她被继妹推下楼，然后……

“咳咳……”唐秀莲看着苏小满脸色发白，赶紧按住她的肩膀，“别想了，想太多不合身。现在你醒了就好，以后好好养着，别再折腾了。”

苏小满确实不想再折腾了。这辈子，她不想再重蹈覆辙。那些贫穷、疾病、算计，她受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