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的吆喝声像炸雷一样在镇口掀开，唾沫星子横飞，唾沫星子是虚的，那帮酒鬼是真上头了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，眼睛红红的，瞅着王翠花就跟饿狼看肉似的。

王翠花端着蒸笼，从后厨窗户往外面瞅。窗户纸脏得都快透明了，她眯着眼，就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影，像没头苍蝇似的围在酒馆门口，人声鼎沸，震得天灵盖生疼。具体谁在围殴谁，她瞧不清楚，反正那架势，不是闹着玩的。

她心里嘀咕：“这帮死鬼，每次都喝得人事不省，等会儿蒸壶馒头垫垫肚子，看着就馋人。”蒸馒头是她拿手好戏，白胖暄软，馅料多样，镇上哪家的都比不上。等会儿她端过去，保管让他们连嘴角都舔干净。

没等她把话撂下去，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了：“翠花，翠花，在不在啊？俺娘让俺喊你回家吃饭呢！”

来人正是王翠花的儿子，虎子。虎子今年十五了，身板壮实，跟个小牛犊子似的，说话嗓门大，人缘也好。他一边喊，一边晃晃悠悠地往酒馆里冲。

“娘，娘！俺娘喊俺回家吃饭呢！”虎子喊得嗓子都快哑了。

酒馆里那帮酒鬼听见虎子的声音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，齐刷刷地把目光投了过来，眼睛里冒着绿光。

“虎子，这娘们是你娘？让她赔俺的酒钱！”一个酒鬼骂骂咧咧地喊道，“上次俺喝完她的酒，头疼了三天三夜！”

“就是，这娘们开的黑店，酒里搀和水！”另一个酒鬼跟着起哄。

虎子傻眼了，他没喝酒啊，他娘更不会。他皱着眉头，就想出去理论，却被老赵一把拦住了。

“别闹，别闹，都是自家人，喝几碗酒要得，别伤了和气。”老赵一边说着，一边给每个酒鬼倒满了酒。

王翠花把蒸笼往灶台上一放，擦了擦手，就听见外面虎子喊了：“娘，娘！俺娘喊俺回家吃饭呢！”

王翠花心里一紧，赶紧跑出去。她看见虎子站在酒馆门口，一脸茫然，旁边还站着几个酒鬼，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虎子。

“娘，他们怎么了？”虎子问道。

王翠花瞪了那些酒鬼一眼，声音冷冷的：“没事，他们喝多了，你想回家就回家吧。”

虎子还想说什么，却被王翠花拉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