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鱼嫁给沈知时那天，天刚蒙蒙亮。

喜堂上红烛摇曳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得人耳膜发疼。她坐在冰冷的木椅上，盖头被红绸子压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，在婚前检查时，被验光师定性为“双眼高度近视，近乎失明”。

沈家是镇上最有权势的家族，沈知时更是出了名的傻子。三岁那年掉进河里，醒来后就成了痴傻的形态，什么都不懂，脾气却暴躁得很。林家能攀上沈家这棵高树，全靠林小鱼这颗眼珠子。

喜房里，丫鬟给她脸上抹了厚厚的脂粉，又塞了条红绸帕子，上面还喷着熏人的香粉。林小鱼攥着帕子，手指微微发抖。她看不见眼前的人影晃晃悠悠，却闻得到那股子香粉味儿里，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。

“接旨——” 外面传来官差喊话的声音，接着是喧天动地的呼喝。

盖头被掀开的瞬间，刺眼的光线让林小鱼眯了眯眼。她面前站着个身着锦缎长袍的少年，脸上堆着和煦的笑容，那笑容，却让人觉得有些空洞。

沈知时，沈家唯一继承人。

“阿时，快拜堂。” 沈母端坐在上首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沈知时依言弯腰，声音糯糯的：“一拜天地……”

林小鱼跟着照做，心里却是一片茫然。她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，只闻得到他身上龙涎香的气息，和旁边丫鬟偷偷吸气时那带点好奇的嘤咛。

拜完天地，又拜高堂，最后夫妻对拜。林小鱼伸出手，触碰到沈知时宽厚的手掌。那手掌很大，很暖，可心里却像塞了块冰，冷飕飕的。

敬茶时，沈知时笨拙地给她递茶盏，差点洒出来。林小鱼伸手去扶，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腹。那瞬间的触感，让她心里猛地一沉。

“阿时，别傻了。” 沈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“从今往后，家里家外都是你的，你要学着懂事。”

沈知时乖巧点头，声音却依旧没什么起伏：“嗯。”

晚上，林小鱼躺在雕花大床上，听着外面传来的更夫打更声，以及偶尔几声压抑的男女欢愉。她知道，那是沈知时身边那些莺莺燕燕。

她闭上眼睛，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。虽然看不见，但她能感觉到，沈知时就睡在旁边。他那沉重的呼吸声，像一头困兽，带着危险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