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把明信片一张张抖开，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歪脖子老槐树的造型。人实在太多了，她转了两个圈都没碰到熟人。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问保安借电话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慢悠悠晃过来。

“哟，这不是林大画家吗？又在画画呢？”张明顶着黑眼圈，手里还拿着半块西瓜。

林薇吓了一跳，差点把明信片抖在地上。“你怎么在这儿？没去工地？”

“老板今天请了假，”张明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牙，“就跟你说的一样，工地活儿多，但不是人干得来的活儿。”他把西瓜随手扔进垃圾桶，“你画了半天，画的是啥玩意儿？”

林薇下意识把明信片藏到身后，但张明一把就抢过来，哗啦啦翻着。“呦呵，这画得……歪脖子老槐树是吧？我还以为你画的是食堂门口那群堵饭口的蛇精病呢。”他笑得前仰后合，指着其中一张，“你看这位，勾着脖子跟求偶似的。”

林薇脸一红，伸手就要抢回来。“你别胡说！”明信片却被风吹起一角，飘飘荡荡落在张明的工鞋尖上。

“哎呀！”张明蹲下身去捡，林薇跟着蹲下，两人膝盖碰膝盖。他弯腰的瞬间，一股西瓜的甜味混着汗味飘过来。林薇突然意识到，他今天穿了新的安全帽，外面还印着卡通人物。

“你……”她话没说完，张明已经直起身，把明信片还给她，脑袋凑近了些，“画得挺像的，就是人物都画得太寡淡了。”

林薇心跳漏了一拍，赶紧把明信片塞进包里。“张明你别胡说，我就是随便画着玩儿。”包带子怎么也解不开，张明伸手想帮忙，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背，立刻缩了回去。

“手滑，手滑。”他挠挠头，“我该走了，工地那边要临时加活儿。”说完转身就跑，跑两步又回头，“你真不去桌上吃饭啊？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酸菜包。”

林薇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觉得手里的几张明信片又沉又重。张明这样的工友，一年也见不了几次。工地活儿不稳定，人来了又走，像来来去去的风。她画老槐树的时候，本来想画张明坐在树荫下喝酒的样子，后来又觉得太吵闹，改成了人群。

“逃避不是答案。”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，也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，还是说给自己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