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爹跳崖那天下大雨，狂风呼啸得跟要揭了房子顶似的。山洪顺着悬崖往下冲，裹挟着泥石流，整个山都吼得不像话。我娘就那样抱着我哭，嗓子都哑了，眼泪砸在泥地上，溅起颗颗泥点子。她哭得跟丢了魂儿似的，嘴里不停地念叨：“老头子啊，你给个全尸吧…老头子啊…”

村里人顶着雨，捲着袖子冲过来的时候，我正蹲在溪边玩泥巴。那会儿才七岁，脑袋懵懵的，看着眼前一片混乱。老爹的尸首漂在水里，被浑浊的泥水泡得面目全非，像块又沉又硬的木头。娘的身子被冲得埋在乱石堆里，血都被乱石挡住了，怎么渗不出去。那场面，想起来都让人心堵得慌。

有邻村的大叔拉着我的手，声音粗嘎：“这是你爹…你娘也…按规矩，得留下个。不然，这荒山野岭的，可没人管你。”

就这么着，我跟着刘寡妇家过日子了。刘婶子是村里最有钱的女人，男人早死了，靠卖点草药和收山货过活。她家屋子亮堂堂的，比我那两座冷冰冰的坟头强多了。她说收留我是看得我可怜，让我安心当个童养媳，等她儿子刘二柱成年就圆房。那时候我哪懂这些，只觉得有个去处比守着两座坟强。

日子过得像嚼蜡。刘二柱八岁死了爹，刘婶子克死两任丈夫，村里人都说这是童养媳的克夫血。我每天得干农活，挑水劈柴，种地喂猪，刘婶子说我是赔钱货，养大了我还得赔出去。晚上就睡在柴房，铺块烂草席，冬天冻得直哆嗦。刘婶子隔三差五就骂我，骂我是丧门星，是灾祸。

半夜睡不着，我就偷偷摸摸上山。先去爹娘坟前烧点纸，对着黑漆漆的坟头说点心里话。然后沿着坟地走。这片坟地挺大，散落着不少新坟，也有几座孤坟没人管。我摸索着钻进几座旧坟，黑漆漆的棺材板，散发着一股霉味，扑面而来，呛得人直咳嗽。那股子阴森劲儿，每次都让我后背发毛。

有一回，我摸进一座孤坟，棺材盖子下面有个黑漆漆的牌子，看起来挺新，像是被人塞进去的。我伸手摸出来，借着月光一看，上面刻着我老爹的名字，旁边还有五个字——“等你的。”我一懵，这谁啊？我爹不早就死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