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起得晚了些，老王顶着宿醉般的头疼从下铺爬起来，屋里就他一个人，烧水壶滋啦作响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叶香。他摸了摸口袋，空的，想起昨晚回宿舍路上顺手摸的，是个洗得发白的布包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半块黑乎乎的烤红薯，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，八块。这钱得攒着，交下个月的水电费都不够。

老王叼着根没燃尽的烟尾，走到窗边。外面天刚蒙蒙亮，楼下传来熟悉的吆喝声：“豆腐脑——油条——鲜美的豆浆呵……” 这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，勾得人肚子叫唤。他想起昨晚老赵说的，今天是镇上集市，他得赶紧去收摊了，不然球儿都要被别人抢了。

“得去去去，” 老王嘟囔着，踉跄着拖鞋就往楼下走。刚走到巷口，就看见几个半大的小子围在墙角，正对着地上一个瘪了自己都挑不开的塑料瓶子指指点点。

“嘿嘿，三缺屁股，你妈的昨天又偷我糖吃了！” 一个胖小子啐了一口唾沫，气呼呼地喊。 那个被叫做“三缺屁股”的家伙缩着脖子，脖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，估计是怕惹事，正想顶嘴，老王却走过来了。

“咋地啦这是？” 老王往旁边一踱，挡住了那几个小屁孩的去路，声音不大，但挺冲。“光天化日朗朗乾坤，欺负啥玩意儿呢？”

那几个小子看见老王，都吓了一跳，尤其是领头那个胖小子，眼睛都红了，仗着人多，梗着脖子道：“你管得着吗？这是我们自己的事！” 老王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，心里琢磨着，这小崽子嘴还挺硬。他往前逼近一步，气势上占了上风：“我不管我不管，你们要动手，我可不拦着。不过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，或者把我那摊子给掀了，我饶不了你们！”

这话一出，那几个小子明显就怂了，互相使了个眼色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胖小子撂下一句“你等着”，也跟着跑了。三缺屁股哆哆嗦嗦地捡起瓶子，往墙角一踢，骂骂咧咧地也跟着溜了。

看着几个小屁孩狼狈逃窜的背影，老王摸了摸下巴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他这才发觉，自己身上的衣服，虽然干净，但料子是那种洗得发白的粗布，袖口和领口都磨得露了毛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