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强的车在巷口熄了火。他没去关车门，就那么敞开着，坐在驾驶座上，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，指节青紫。后视镜里，孟小渔蹲在路灯底下，像个被丢掉的小泥人，缩着肩膀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他眼睛发涩，想抬手，手却在半空中僵住。

巷子里死静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。刚才那句话，像被踩碎的瓦片，噼里啪啦在他脑子里炸开。他混蛋不混蛋？他王大强活了大半辈子，没干过比这更混账的事。孟小渔是块料，从小就硬，犟得像头驴。他见过她哭，见过她闹，见过她跟人打架，没见过她现在这样。

她哭得跟什么似的，肩膀一抽一抽，像挨了打。他混蛋，怎么能张嘴吼她？就因为她没听他的话？她连嫁妆都带上来了，连 предъяву都没提一个，就为了这个家。他呢？他给她什么了？除了那身骂，还是骂！

车里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，他抽完一根又点上一根，烟屁股在仪表盘上烫出几个窟窿。最后那根，他没吸两口就掐灭了，扔在脚下。他想起小时候，孟小渔也抽烟，蹲在巷口抽，烟头上的火星子，亮得刺眼。

那时候她多野，一转眼就消失半天。问他找不见人就急得跳脚。现在呢？她长大了，嫁给他了，也野不起来了。倒是他被生活磨平了棱角，只剩下张嘴骂人的本事。

想法这么一转，心里那点愧意又冒了上来。他不是没想过这样。当初要孟小渔嫁过来的时候，他就没抱太大希望。她跟他娘一样，犟。他娶她，图的是个气儿。可谁知道，日子一长，看着这姑娘为这个家忙里忙外，看着他娘一天天糊涂，他那点自私的念头，就慢慢压下去了。

他娘在的时候，总念叨她外甥。后来，外甥娶了媳妇，也不常来往了。他娘临走前，还拉着孟小渔的手，千叮咛万嘱咐，让她拿出嫁妆。他说那时候，孟小渔就红了眼眶，低着头，是怕他娘听见。

现在想来，他心里又疼又憋屈。疼的是孟小渔，憋屈的是他自己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是他爹。他看也不看，手指烦躁地戳着车门。震动停了，他又塞回口袋里。要他给孟小渔道歉？他没这个脸。要他跟人断绝关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