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强唾沫星子跟瓢泼似的甩出去，孟小渔却没吭声，就那么蹲着，玩弄手里的树枝，那树皮都快被她搓秃噜皮了。他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，一把薅起她胳膊：“我告诉你孟小渔，你爹挣钱容易？一身的力气都是卖出来的！你他娘的瞎折腾啥？”

孟小渔被勒得生疼，脸憋得通红，但还是梗着脖子：“我……我就是看这树枝怪好看的……”

“好看？好看能让你踩断？”王大强嗓门又拔高了八度，引得前后院不少人伸脖子看热闹。他最烦这丫头，皮实得跟头骡子似的，一身泥一身土，翻墙爬树的功夫比谁都溜，可心思却忒野。小时候偷邻居家红薯，长大了敢跟他顶嘴，全院里没个服她的。

“好看就掰下来嘛，谁让你踩的？”孟小渔甩开他的手，可胳膊被勒出红印子，疼得她直龇牙。她指着那截断枝，“大强哥，你看，这枝桠多斜，正好能当哨子吹。”

王大强眯起眼睛，看着她那双沾满泥巴的手，又瞥了眼那截歪歪扭扭的树枝，心里那股火气忽然就散了些。这丫头虽然烦，可每次气过劲，看她蹲在那儿，手里攥着个破树枝，傻乎乎的，他又不由得软了心。他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：“行了行了，赶紧把泥擦干净，去帮娘烙饼。”

孟小渔应了一声，也不抱怨，起身拍打衣服上的土。王大强看着她背影，心里乱糟糟的。这丫头，就像他后院那棵歪脖子枣树，长得歪歪扭扭，偏偏根扎得深，谁也动不了她分毫。他自己也是一样，这辈子就认准了一条道，活得像个愣头青，可心里头，却始终装着她这个倔强的丫头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，孟小渔长成了大姑娘。她还是那么皮实，还是那么爱折腾，可王大强看着，心里却不像从前那么烦了。她帮着家里担水劈柴，跟着爹去地里割麦子，还学会了做几样拿手菜。每当收工回家，她总会在门口等着，手里攥着一篮子野菜，或者摘了几个鲜嫩的红枣，塞到他手里。

“大强哥，饿了吧？快吃点东西。”她笑着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可那双眼睛里，却总带着一丝忧虑。

王大强捏了捏她的手，心里暖烘烘的。他粗鲁了一辈子，却从未体会过这种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