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强后院那棵歪脖子枣树，不知被谁踩断了一根枝丫。那噗叽一声闷响，在中午晃神的寂静里格外刺耳。他循声望去，就看见孟家丫头孟小渔，正蹲在树底下，跟个泥猴似的，手里还攥着个半截树枝。

“小渔，你他娘的又在瞎折腾啥呢？”王大强趿拉着鞋从屋里出来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就甩了过去。他心里明镜似的，这丫头又是中了刘二狗那小子什么邪了。前脚刚把婆娘送回娘家，后脚就勾三搭四跟村里那些野小子混一块儿。

孟小渔被打断，手里动作一抖，泥块糊了他一脸。她也不恼，抬眼就怼回去：“王大强，你走路金光闪闪啊？前脚砸人后脚就爬出来看热闹？”这话噎得王大强一愣，他活了四十来岁，头回被人这么顶撞。

“我……”王大强张了张嘴，喉咙跟被堵住了似的。他最烦孟小渔这张嘴，利爪子似的，总扎得他生疼。可这话……倒也没说错。他这嘴脸，还真有点儿贼眉鼠眼的。

孟小渔看着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，嘿，还真是气急败坏了。她撇撇嘴，把那半截树枝往旁边一扔，站起身来掸了掸裤管上的泥：“懒得跟你说。我爹让我来问你要点麸子，你给不给？”

王大强一愣，差点没背过气去。这丫头突然转性了？他眼睛瞟了瞟院门口那辆破自行车，车上挂着个破麻袋，半人高。他记住上回孟老汉来借麸子，他死活不松口，就为了那点麸子，孟老汉跟他吵了三天三夜。

“给。”王大强扯着嗓子吼了一句，声音都变调了。

孟小渔嘴角勾了丝笑，那笑细得跟针尖儿似的。她走到树边，弯腰把那半截树枝又捡了起来，锛儿当当地在那地上敲了两下，声音脆生生的：“响不响？你那破枣树，怕是活不几天了。”说完，她就跨上自行车，摇摇晃晃就走了。

王大强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捏着个烟叶子。那烟叶子在手里挺尸，火星子一明一暗。他想起前两天，孟小渔跟刘二狗那小子在村头约会的事，村里人都看见了。他当时就想，这丫头是铁了心要往火坑里跳。

可现在，她明明冲着他发火，却又让他把麸子给送上门。这算什么事儿？王大强掐灭了烟头，烦躁地挠了挠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