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在咖啡馆坐了半个多小时，才缓过神来。后颈的凉意早就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燥热，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。他搅了搅面前的拿铁，咖啡油花子浮在奶泡上，像被戳破了的小痘痘。

“嘿，这位小哥，这么多天没见了，怎么，跑来这儿发呆呢？”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老王一抬头，瞅见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站在桌边，手里还拎着个画板。姑娘脸上笑得挺甜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儿。老王记得她，小区门口那家花店的小老板，叫小雅，辫子边上别着支银杏叶书签，他来取过两次花。

“啊？小雅啊，嗯……是啊，有点事，顺路过来看看。”老王支吾着，伸手想把咖啡杯往旁边挪挪。

“看你这样子，是遇到麻烦了？”小雅凑过来，手里的画板往旁边一放，撸起袖子，像个机灵鬼。

老王本来想瞎编个理由，可一想，这姑娘眼睛毒得很，装不得半点虚。他叹了口气，就把差点被辞退的事说了出来。其实也就丢了几分市场调研报告，老板翻旧账翻上来了，逮着他就讹了一顿。

“唉，这年头，上班就是提心吊胆的。”小雅往他杯子里又倒了一点奶，“别难过了，看你平时挺老实一男的，跟个闷葫芦似的。”

老王苦笑着摇摇头。他这人吧，就是话少，也不爱跟人打交道，加上年纪大了点，在这新经济时代混得挺憋屈。大学读的是中文系，写了两本网文，扑得像死狗，工作也就随便找了份行政。哪像这姑娘，那么会来事儿，脸上永远挂着笑。

“其实吧，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老王又喝了口咖啡，这回凉了，漱了漱口，“就是老板觉得我这人……嗯……跟不上年轻人了。”

小雅噗嗤笑出声，马尾辫跟着一晃。那笑声脆生生的，老王觉得耳朵里舒服了。他白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小雅赶紧举手投降：“别别别，我没笑话你，就是觉得这事儿挺逗的。”

两人就这么着聊了起来。小雅讲她怎么从画学生转行开花店，讲隔壁桌那男的一口东北话，讲楼下那秃顶老哥又失恋了。老王听着，心里头竟有些轻松起来。他发现，原来跟人聊天是这个样子的，不用想那些破工作，不用装那些破态度，挺自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