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块子啪啪砸在窗户上，惊得林秀雅家那只花猫“喵”地一叫，弓着背溜到了暖炕上。傍晚的风刮得呜呜响，像是有无数只破布口袋在互相拍打。屋子里头，小油灯的光晕摇摇晃晃，照着林秀雅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。

这狗日儿的寒风，冻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凉。林秀雅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，鼻尖冻得通红，呵出的白气像是要把灯都吹灭。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，接口鼻涕的“眯眯眼”往她脖颈里蹭了蹭，鼻音闷闷地在她耳边哼唧。

这小拖油瓶是她和死鬼丈夫留下的，也叫林子强，才三岁不到，骨子里透着和娘一个韧劲儿。这时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冻着可不行。

“娘，冷……”林子强小脑袋枕在她胸口，小手还不太稳地抓着她的衣角。

林秀雅心里一抽。她刚才去寡嫂王秀兰家借炉灰，那女人眼睛朝上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。“你个丧门星，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？带着个拖油瓶，占着茅房不拉屎，天大地大没你林子强的事！”王秀兰唾骂着，顺手就把林秀雅刚借来的半瓢炉灰给踢翻了。

林秀雅当时就懵了，还想理论，可对上王秀兰那副“我呸”的表情，她哪还有脾气。这婆家，早就是王秀兰一家说了算。男人死得早，她一个寡妇，能在这地面上挺直腰杆？连个锅盖都借不回来。

“没事，儿啊，娘给你暖和暖和。”林秀雅把儿子搂紧了些，下巴抵着他软软的头发。她从怀里摸出块黑乎乎、硬邦邦的窝窝头，掰了一小块，递到儿子嘴边。

小家伙眼里闪着光，吧唧一口就塞进嘴里，小脸立刻鼓得像只小馒头。这年头糠菜都难找，能啃到娘掰下来的窝窝头，是多大的福气。

林秀雅舔了舔嘴角残留的麦香，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她看了看窗外，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，冷风里还夹杂着细碎的雪花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，更衬得这屋子里的死寂。

她知道，再这么下去不行。走投无路也得找条活路。她身上那点血汗钱早就被婆家搜刮干净了，王秀兰一家就等着看她冻死饿死呢，好彻底名正言顺地吞并她这点家当，再把林子强带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