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第一次识字，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。雨水打在竹窗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有谁在轻轻哼着歌谣。他蹲在门槛边，看着私塾先生手里那支饱蘸墨汁的狼毫笔，在宣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“人”字。

“人，一撇一捺，简单吧？”先生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，带着一股子烟酒气，“但人要站着，靠的是什么？靠这撇，也靠这捺。懂了，就过来。”

凌云咽了口唾沫，握着先生递来的断笔，懵懵懂懂地跟着念：“人，一撇一捺。”墨汁浸了他一手，痒痒的。他挠了挠，嘴角咧开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。

先生是个练过几下功夫的闲散人，看中了他这股子傻气，便收了做童子。教他识字，也教他些粗浅的拳脚。后山有块练武的石坪，凌云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，看着先生和镇上的几个壮汉练着什么虎拳、猴拳，身体晃晃悠悠的，像根柳条子。

“学这个没用。”他忍不住出声，“打不过人啊。”

先生转过头，眯着眼睛瞥他：“有用没用，你试试。有人放狗咬你，你缩得像块泥巴，狗还凶得很。”说着，抄起石坪边一块小石头，往地上一扔，“啪”一声脆响。

凌云吓了一跳，这才注意到先生腰间别着把剑。那是一把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长剑，剑鞘是牛皮的，上面还沾着几朵乌云似的污渍，剑柄上缠着粗糙的布条，磨得有些发亮。

“这把剑，叫‘破云’。”先生放下石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是我年轻时候用的。你要是想学剑，我教你。但记住，剑是杀人的，不是装腔作势的。”

凌云眼睛一亮，猛地站了起来：“我学，先生我学！”

先生乐了，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传出老远。他说：“好，那从明天起，你就跟着我练剑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凌云就起了个大早，跑去看先生。先生正在院子里劈柴，动作麻利，一斧下去，柴火应声而裂。凌云站在旁边，看着那把‘破云’剑在先生手里翻飞，像条蛟龙，像把利刃，看得眼都花了。

“看清楚了。”先生停下手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递给他一把破旧的铁剑，“这是你的剑，你叫它什么名字？”

凌云攥着铁剑，沉甸甸的，像握着一块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