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狗日的朱重八，在凤阳府前的集贤院里踱了半宿的步子。月亮白得晃眼，把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照得透亮，可他自己心里头，比这月下的黑水沟还寒凉。前脚才被赶出来的老爹朱兴宗念叨了一顿，后脚就又听见教谕国子监的直指李大人板着脸训话，说什么“本王族贵胄，岂能与贩痴呆者同列”，嘿，这嘴脸，活脱脱就是当年抛弃他的老铁匠！

“狗东西，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，跟着他朱秀才混，迟早得把祖宗的脸都丢干净的！”院墙外突然有人阴阳怪气地吼了一嗓子。朱重八浑身一僵，猛地抬头，只见一个穿着短打、怀里揣着酒瓶的泼皮正冲他挤眉弄眼。这小子叫王四，是他发小，也是他逃出铁匠铺后，第一个帮他打探消息的人。

“王四，你他妈吓死我了。”朱重八压低声音，从袖子里摸出两文钱，“这劳什子就当你的酒钱，赶紧滚蛋，李大人的人过来了。”

王四嘿嘿一笑，掏出酒瓶灌了一口，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朱重八的肩膀：“重八，你小子心真狠，连我都不认了。不过话说回来，这国子监的饭碗是真香，就是门槛忒高了。要不，咱们先联手把这教书匠弄死，再趁机抢了他的位子？想想都有得乐呵！”

朱重八闻言一愣，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抢他的位子？你当这儿是青石板街啊，说夺就夺？”他踱到王四面前，盯着这小子狗仗人势的嘴脸，“告诉你王四，现在跟秀才们争，就是拿鸡蛋碰石头。咱们这种人，要么就认死理，要么就干脆点，换个活路。你掂量掂量，你是想当个被唾骂的混混，还是想当个人上人？”

王四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，半晌才不服气地哼了一声：“嘿，说得轻巧。可总不能捏着鼻子认命吧？”

“认命？”朱重八冷笑一声，“咱们是认命？咱们是看透了命里那块遮眼布，想亲手扯下来！你以为是朱秀才教了几天书，就能把咱们变成他的学生？他算什么东西？连个铁匠铺都守不住的老朽！”

这话把王四噎得说不出话来。朱重八深吸一口气，指着远处渐起的鸡鸣：“天快亮了，赶紧滚，别到时候跟丢了魂儿似的。记住，有事儿，去找我，但别惹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