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满，该吃饭了！”妈在屋里喊。

林小满应了一声，眼神却还黏在院儿那棵桃树上。光秃秃的枝干在北风里抖着，像极了她这没着落的日子。肥皂厂的事，她哪敢真去磨叽？人家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呢，说她爹死了娘也病了，还是个歪脖子，谁会要她？

正叹气呢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沈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，背着个半旧的帆布包，站在门口。他脸色挺白，但挺精神，眼神冷冽，瞧人时候，像要要把人给生吞了。

“沈大哥。”林小满赶紧迎上去，心里头“怦怦”直跳。他回来了。

沈湛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，没说话，径直走到那棵桃树下。“今年没开花。”

林小满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接话。她知道他说什么，树都秃了，日子能好到哪里去？

沈湛踢了踢树根，“矮了，不好看。”顿了顿，他转过身，看着林小满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：“我回来了。”

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勉强笑了笑，“嗯，知道了。”

沈湛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进了屋。林小满赶紧跟进去，看见沈妈坐在桌边，正低头给她的妈递药碗。

“妈，沈大哥回来了。”林小满小声说。

沈妈抬头看了沈湛一眼，又低下头，没说话。林小满知道她心里憋着火呢，儿子当兵回来，婚还没退，她怎么甘心？

沈湛给自己盛了碗粥，坐下没动。林小满也坐下，扒拉着碗里凉透的粥。屋子里挺安静，只有沈妈偶尔轻轻咳嗽的声音。

“对了，”沈湛突然开口，“你妈说，肥皂厂缺人，让你去问问能不能走半天。”

林小满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。她怎么忘了这茬？这要是去了，指定被人戳脖子。可不去呢，她妈的药咋办？她爹留下来的那点家当，快被看病掏空了。

林小满脸上有点红，支吾着说：“我……我不去，妈病重，我得伺候着。”

沈湛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又搅了搅碗里的粥，喝了口。林小满紧张得手心直冒汗。

“肥皂厂，”沈湛又提了句，“离你妈厂子不远，走路去。”

林小满知道他这是有意无意在敲打她。这破事儿，谁爱管谁管去！

她放下碗，“我收拾收拾，去厂里看看。”说完，头也不抬地回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