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斜地割着天光，落在苏挽月撑着的油纸伞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她往御花园偏僻处走，那几株老柳树最先映入眼帘，枝条垂到地上，湿漉漉的，像是刚洗过澡。微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啦响，倒映着苏挽月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。

"苏娘娘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"身后传来一个小太监怯怯的声音。苏挽月没回头，脚步没停，只是一字一顿地说："本宫觉得闷，出来散散心。"

小太监咽了口唾沫，跟得更紧了些。他在这儿干了好几年，还是头回见苏娘娘这么...个人。往日里，主子不是在主位上养神，就是在坤宁宫逗弄皇帝送来的雀鸟。今儿这雨，把主子给引出来了。

柳树下站着一个宫女，正仰着脸看雨。那宫女穿着品级较低的绿衣，名叫阿翠，是鱼藻司的。鱼藻司管着宫里的画师，阿翠是跟着画师学过几笔山水，勉强能混口饭吃。今儿她抱着一卷绢，说是要逃雨，结果就站在这儿发呆。

"苏娘娘。"阿翠看见苏挽月，吓得手里的绢差点掉地上。苏挽月停在一丈外，没有立即走过去，就那么站着。她身上带着龙涎香的气息，在阴天里反而比平日里更馥郁些。

"画得如何了？"她忽然开口。阿翠一愣，连忙低下头："回娘娘，笔法生疏，回宫还得再练。"

苏挽月轻轻挑眉："物以致用。"她说着，从袖子里掏出张画稿，那是宫女们习字的范本。阿翠眼睛一亮，那正是她临摹过几次的兰草图。

"本宫看你还算用心。"苏挽月把画稿递过去，转身准备走。阿翠赶紧接住，手心都出汗了。突然，她想起什么，脆生生喊了一句："娘娘，您脚湿了。"

苏挽月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阿翠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伞往苏挽月那边倾斜。苏挽月默默接过来，没有多言，让阿翠跟着自己往回走。

鱼藻司那几个画师可都竖起耳朵了。宫里都知道，苏娘娘虽然年纪轻轻，但极重才学。今儿个不仅赏了她练笔的画稿，还说出了"物以致用"，分明是把她看得不一般。

可苏挽月心里明白，无非是想找个人捏着鼻子认错。往日里，总有人想在她面前讨个好，这次也不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