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行了，下来吧。”我头还是没抬，但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。树上的阳光挺好，暖洋洋的，照得我老头子的脸皮都发麻了，不过比我那颗老心脏好受多了。

小子手脚更快，噌噌几下就下来了，在我身边立正：“头儿，今儿附近好像来了不少江湖客，看那阵仗，八成是有啥大买卖要谈。”他压低声音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兴奋。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继续数叶子。数目已经数到三百二十三片了，比昨天多了三片，还算不错。长生也就这么点乐趣了，数数当啷当啷响的叶子，或者数数自己日渐增多的白发，日子平淡得能拧出水来。

“大买卖？”小厮凑近了点，“不会是冲咱们‘老毒蛇’来的吧？头儿，那‘青阳门’的人前阵子可没少找麻烦。”

“找麻烦？”我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，眼睛才从叶子上移开，看向旁边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。老头子眼里还能有啥火焰？不过是掐灭了几分不耐烦罢了。“记性倒是不差。”我轻描淡写地应着，心里却琢磨开了。青阳门？呵，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，当年给我提鞋都不配，现在倒敢蹬鼻子上脸了？

小厮咽了口唾沫，脸上有点发白，又有点发亮：“头儿，那可是青阳门主亲自下的手令……”

“主？老夫就当他死了。”我打断他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街角王婆又卖啥劣质豆腐，“死了这么久，突然冒出来搞什么‘门主’，不就是个跳梁小丑吗？死了的心都有了。”

小厮咽了口唾沫，硬着头皮道：“可……可他们人多啊，听说来了五十多个，个个都指名道姓要见头儿您……”

五十多个？我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，差点把嘴里的唾沫星子喷出来。五十多年前，我风流倜傥、毒功盖世之时，何曾怕过谁？可现在……唉，算了，懒得跟你们说。反正死了次，寿命加成了，这口气，是时候出了。

“行了，知道了。”我摆摆手，示意他退下，“让他们都过来，老夫倒要看看，是哪路神仙敢堵我老毒蛇的道。”

小厮如蒙大赦，脚尖一点，转身就跑了。我靠在树干上，长长地舒了口气。树上的叶子还在沙沙响，阳光还是那么暖，可我今天的心情，似乎有点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