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晨鸡还没叫头遍，朱雀坊的早点铺就噼啪响起了油锅声。热油“呲啦”一炸，面wick“嗖”地一下窜老高，金黄的色泽瞬间挂满全身，香气混着油炸的焦糊味，霸道地往人脸上扑。

“老王，三斤油炸鬼，五个豆浆，快点，俺们等着下河摆渡呢！”一个粗哑的声音裹着浓重的烟圈喊道。

柜台后头，正揉面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应着声，顺口回道：“哎！爷，这就来，您刚下工？”

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，袖口磨得发亮，腰间系着个褪了色的布带子，脸上沾着点面粉，眼神却挺亮。正是这家铺子的老板，王木匠。几年前丢了手艺活计，拉杆子摆摊做点吃食糊口，勉强维持着生计。

“可不是嘛，”来人扒拉了两口刚出锅的油炸鬼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，“今儿个风声紧，河上传话下来，非官方许可的渡船一律不准走，莫不是又要出事？”

王木匠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舀了豆浆递过去：“官府一发话，谁敢不应？下河的人家都憋着呢，咱们这铺子，也照常开，大的头面日子还在后头呢。”

“还能不憋？”来人皱着橇眉，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，“前几日城里头就开始抓‘异端’，吓得俺媳妇子连夜往乡下娘家搬东西。这也不知道哪根弦一拨，城里就乱了套。”

王木匠心里也七上八下的。崇祯年间的京城里，风波诡谲，百官明争暗斗，外头又是饕餮入侵，民不聊生。他这点小买卖，自然也卷在漩涡里。只是他手艺不精，人也老实，平日里小心巴结着，倒也相安无事。

“老王，俺再来俩油条！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
接着，又进来几个等吃食的，有挑着担子准备上早市的商贩，有穿着短打准备下地的农人，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后生，围坐一起，低声议论着时局。

王木匠麻利地应着，一边炸一边听着。他是个读过几年书的人，虽算不得才高八斗，却也能从大人小孩的闲谈里，嗅出一丝丝不安。

“听说东边 Shopper 驿馆动静不小，连带着西边几个大户都遭了殃……”“是啊，听说抄家的人马都过百了，街上跑的，连官差都怕……”谈资从街头巷尾的鸡毛蒜皮，渐渐变成了京城里的风声鹤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