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的夜风比宫墙外的更阴冷三分。月如霜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，跺了跺脚，冰碴子似的石头硌得生疼。

她刚从冷宫那个破碗里扒拉了几口剩饭，碗里稀得能照镜子。饿得前心贴后心不说，身上还痒得要命，那是牢头人贩子给她染上的病，说是痧症，其实就是梅毒。呵，当真是报应不浅。

“月嬷嬷……”旁边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声音发颤，“能不能去求求管事……？我孙子还在里面……”

月如霜抬眼，看到老妇人怀里那个才五六岁的小娃，小脸被饿得蜡黄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小家伙正用小手抠着墙缝里的苔藓，看着像是饿了很久。

月如霜心里咯噔一下。想起自己当初，不也像这样，被扔在这不见天日的冷宫，连个像样的小菜都吃不上？可她不一样，她是月如霜，虽然如今落到这步田地，但总不能饿死在这儿。

“等着，”她拍了拍老妇人的胳膊，“等会儿我见着张总管，就说你要去退职。”

老妇人愣了一下，随即满脸感激：“谢谢……谢谢月嬷嬷！”

月如霜没说话，只是低头又喝了几口馊掉的水。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，也不能放弃。

她今天见到张总管了，不是去求情，而是去讨要药材。冷宫里犯人咳血是常事，狱卒们管那叫“血痨”，月如霜管那叫肺痨，需要用银花、紫菀什么的煎水润肺。张总管起初还不给，后来被月如霜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，才递给她一小包发霉的药材。

“娘娘赏的，给这些可怜人用用……”张总管含糊其辞。

月如霜也不点破，道了声谢。拿着那包比灰都脏的药材，她回到牢房，抓把炭火，用布包着小心煅烧，逼出药材里残留的一点药性。做完这一切，天色都快黑了。

就在她准备打地铺睡觉时，牢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
月如霜心里一惊，猛地坐起来，伸手就去摸枕边藏着的发簪。

进来的是个男人。

男人很高，身形挺拔，笼罩在一片阴影里，看不清脸。但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，像块冻结的寒玉，瞬间让牢房里最后那点微光都黯淡了下去。

“你是谁？”月如霜的声音带着戒备。

男人没回答，径直走到牢房中央，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