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绣府的侧院，林婉正对着小镜子补丁丁。那件鹅黄袄子，袖口边儿好几处都磨得起了毛，得再上道浆。她捏着铜镜，盯着那几块毛边，心里琢磨着，等回头往绸缎庄捎信，得让掌柜的送件月白雪地里压箱底的绫罗。今儿个西厢房的赵嬷嬷又过来请安，话里话外都是王夫君那些风雅事，累得她头发都快翘起来了。

“哟，林小姐今儿个精神不错啊。”赵嬷嬷穿着件水绿色的褂子，脸上堆着笑，就是那眼神儿，总像在打量她的梳妆匣子。“王夫君说了，晚上赏月，就让小姐要点新奇的玩意儿，别让锦儿（王夫人）又笑话咱们府里没排场。”

林婉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接话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，她这小金库里，能拿出手的物件还剩多少，她自己比谁都清楚。上回给小厮们添置行头，还不够塞牙缝的。可赵嬷嬷这话说得，不像是请安，倒像是审问。

“你这……”赵嬷嬷凑近了些，往她面前的小八仙桌上瞟了一眼，“茶呢？早上那壶‘回春’露，怕是凉透了。王夫君说了，他难得赏月，得备着新鲜的。”

林婉心里“啧”了一声。这老虔婆，就爱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来烦她。她慢悠悠端起桌上那壶凉透了的香片，递过去：“嬷嬷，喏，尝尝。”

赵嬷嬷接过壶，没马上喝，眼神在壶身上转了两圈，像是在评估它的成色。“嗯，还是林小姐手巧，这壶子也是上好的紫砂。”她咂咂嘴，喝了一口，立马皱了皱眉，“哎呀，凉了凉了，算了算了，咱们府里茶房现成的多，我再去取。”

林婉看着她扭着腰板走的背影，嘴角勾了勾。这老赵，就爱拿她当傻子耍。她放下茶壶，自个儿坐回妆台前，拿起针线，开始缝补那件鹅黄袄子。

晚上，赏月宴设在后花园。林婉特意穿了件月白色的遍地锦裙，外面罩着件半旧的藕荷色斗篷，低调却自有一股子气质。她坐在花树下，看王夫人挽着王夫君，一左一右说着话，心里却飘到了九霄云外。

她数着天上的星星，月亮被云彩挡住大半，亮堂堂的，却不像她心里那般亮堂。她还真挺好奇，这王夫君长得挺周正，就是眼神儿有点……林婉一时也想不明白，像什么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