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？我试探着喊了一声，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，出口的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哼哼。门缝里钻进来个老婆子，头发花白，脸上沟壑纵横，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。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，凑近了才闻到一股子煤油和某种野菜的混合味道。“醒了就好，醒了就好！”老婆子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。

我呸了一口，接过碗没喝。这什么玩意儿，喝下去怕是得拉一整天肚子。“给我水。”

老婆子愣了一下，转身去了。我想着，这屋子咋这么矮？顶多一米六往下一缩。我撑起身子，还没站稳就一头栽倒在炕沿上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。低头一瞅，身上盖的是块破旧的棉絮，尿都浸透了。

“哎哟！”老婆子跑回来，赶紧扶我，“你可吓死娘了！”

我眯着眼瞅她，这模样看着眼熟啊。记忆突然涌上来——这是七十年代，我爹跟我刚从城里回来，想找个便宜地方住。村里老张家的媳妇过世了，留下仨娃，家里穷得叮当响。我爹看中老张家这处老宅子，几句话就让村里人把老张家扫地出门了。

“你……”我气得发抖，这帮狗日的，当年怎么就没把我爹他们往死里捅呢！

“别气了，孩子，”老婆子叹气，“日子不都过去了？你爹前年走了，就剩娘一个人拉扯仨娃。后来你哥当兵走了，你姐嫁过去也不常回来……”
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这么一看，这老婆子不就是我爹当年赶走的那个老张家媳妇吗？当时我爹还想抢她那点家当呢！

“那你……”我指着外面，“把我爹家当还我？”

老婆子苦笑：“早没了，当年都被村里人分光了。就剩这三间屋，看着是挺大，其实就是漏风，冬天跟冰窖似的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要是嫌弃，娘寻思着要去山里砍柴，给你找个宽敞点的住处。”

我翻了个白眼。宽敞个屁，这屋子少说也小了俩圈。我娘呢？我爹不是娶了人吗？怎么就剩这么个老妈子？

“你爹他……”老婆子说漏了嘴，“当年回来那天，就喝了口凉水，第二天就……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估计是中了暑，加上家里穷，没舍得买药，就这么……”

我脑袋嗡的一声。我爹？这么早就没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