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？”我试探着喊了一声，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，出口的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哼哼。

门缝里钻进来个老婆子，头发花白，脸上沟壑纵横，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。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，凑近了才闻到一股子煤油和某种野菜的混合味道。

“醒了就好，醒了就好！”老婆子把碗往床边一放，眼神在看到我这张脸时明显顿了一下，随即又慌乱地移开，“你先进去坐会儿，你爹他……”

我掀开被子坐起来，冷风一激灵，直打哆嗦。这身棉布褂子又厚又硬，硌得我浑身不自在。低头一看，床沿边还放着个褪了色的大红漆木盆，旁边堆着几条脏兮兮的毛巾。

“我这是在哪儿？”我下意识地问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茫然。

老婆子愣了一下，像是没反应过来。“你当然是在家里啊！你这不刚从医院回来吗？摔了一跤，高烧不退，差点就……”

等等，医院？摔跤？我没印象啊！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掀开旁边的小木凳就往外跑。刚出房门，就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，夹杂着几声刺耳的嚷嚷。

“妈！您可算醒了！您再不醒，我们家就真要被他们搬空了！”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空气。

我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涤纶裤、头发染得黄 streaks 的年轻女人踩着塑料拖鞋，正叉着腰对着屋门口指指点点。她旁边站着一个胖大嫂，手里还拎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，估计也是来探听的。

这俩人是谁？我怎么不认识？

“这是谁啊？”我冲着那尖利女声喊了一声，故意把声音拖长了调。

那女人明显被我吓了一跳，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。“谁？谁认识我啊！我可是你……”

“你是我啥？”我上前一步，目光如炬地盯着她，“你家住哪？以前住哪儿？怎么没听我爹妈说过你们这么个亲戚？”

那女人被我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“妈！您快管管啊！她们是不是早就跟人串通一气了？不然家里东西怎么都搬得差不多了！”尖利女声还在旁边煽风点火。

我这才注意到，自家堂屋的桌椅都被搬走了，地上只留着一些散落的破旧家具和包装纸箱子。窗户上贴着的红双喜还残留着痕迹，一看就是结婚没几天搬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