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缩在祠堂墙角的功夫，院门口"吱呀"一声开了。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老嬷嬷端着铜盆出来，青花瓷盆里冒着腾腾热气。她瞅见墙角碍事，弯腰去扫，冷不丁踢到了苏婉脚边那双运动鞋。

"啧，这是谁的鞋？"老嬷嬷皱眉，伸手就要捡起来。"哎呀，老姐姐!"苏婉手忙脚乱往后一缩，整只身子都绷紧了。那鞋底硬得跟铁板似的，老嬷嬷扑上去差点闪了腰。

"别动!"苏婉噌地站起来，好不容易把鞋往自己身后藏了藏，冷得直跺脚。老嬷嬷斜眼瞅她："冻傻了？大清早的在这儿待着干啥？"苏婉搓着手硬着头皮说："回、回暖和暖和。"心里头却骂翻了天——早知道冻死在这儿！

等老嬷嬷走远，苏婉才敢把鞋掏出来。鞋底面沾了层冰碴子，一脚踩上去还咯吱作响。她想起昨晚借灯下的那点事，现在想起还连带脚趾一起发麻。老太爷的祠堂果然不是闹着玩的，这气候比大冬天还难捱。

天色亮透时，祠堂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。苏婉心一紧，赶紧把鞋往袖子里藏。从门缝里扒眼瞅去，一个蓝布衣衫的小厮正往祠堂里送食盒，身后跟着两个婆子。小厮刚进堂屋，门又"吱呀"开了，这次是顾云舟。

他今天穿件月白直裰，外头罩件青色乌纱帽，帽檐压得脸都窄了些。正低头数着桌上的平安灯，眼角余光却扫见了蹲在门口的苏婉。四目相对的刹那，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。

"小、小叔子早。"苏婉嗓子发紧。顾云舟挑眉："苏家妹妹也该醒了。"他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，颧骨边刚冒出点红晕。苏婉总觉得他今天看着格外不对劲，眉眼总是瞟向别处。

"我、我去外头透透气。"苏婉再说不出那个"早"字，脚底冰凉得像踩在两块冰上。刚拐出祠堂，顾云舟的声音就跟了过来："等等。"苏婉心提到嗓子眼——他该不会发现了吧？

顾云舟快步追上她："平安灯点完，可该去行礼了。"苏婉正想把鞋从袖子里掏出来，被他伸手拦住："要鞋？"他朝袖子点了两下，自己提着食盒从袖管里把鞋抽出来，替她塞进手里，"这么冷的天，跑露在外面像什么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