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揣着那封信在怀里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信纸边缘卷了毛边，像是被反复摩挲过，入手微凉，却烫得她后背发麻。白日里遇见的那个戴蓑笠的男人，他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，总在她脑子里转圈。阳光底下那顶蓑笠似乎很普通，可那双眼睛，黑亮得像是能勾魂摄魄，让她心里直发毛。总觉得那事儿没那么简单，可手里又没凭没据，空着手去问谁也不信，问了又能怎样？镇上的人谁不装模作样，谁不是笑里藏刀？

午后的清风还带着点暖意，吹得苏婉头发梢乱晃。她往镇子东头溜达，想透透气，也想把那信里的字再捋一捋。路过“悦来酒楼”时，那门口彩楼张灯结彩的，红灯笼黄底子的大幅春联，吆喝声震天，满嘴的“童叟无欺”“酒香不怕巷子深”。她本没打算进去，酒楼这种地方，乌烟瘴气的，哪有自个儿待着清静。可路过掌柜赵老四时，那厮笑嘻嘻地招手拦住她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
“苏姑娘，今儿可是你生辰，掌柜的备了三碗长寿面，还请了街角柳先生唱曲儿呢！”赵老四搓着手，一脸谄媚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婉鼻尖上去了。

苏婉心里泛起嘀咕。她哪记得自己生辰是哪天？许是赵老四看她鬼鬼祟祟在镇上转悠，想用这事儿堵住她的嘴，让她忘了正事。可想到家中的老母亲，身体不大好，又不好意思发作。老母亲总念叨着让她好好过日子，别惹是生非，可这世道，不掺和进去，又能怎样？

“谢了，赵掌柜。”她摸出两枚铜钱塞过去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给我配两样小菜，再拿壶陈酿。”

“哎哟好好好！”赵老四眼睛笑成一条缝，“苏姑娘您坐，掌柜的给您留了靠窗的桌子！”

酒楼里人声鼎沸，喧闹中透着几分俗气。苏婉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坐下，想安静会儿。刚要开口点菜，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一个穿着半旧蓑衣的男子。

那男人正低着头，用随身带的小锄头在地上划拉，似乎在找什么。时不时抬起头，望向大门方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焦躁，还不时扫过桌椅之间，像是在找什么人。苏婉心头一跳，这人……该不会是方才蓑笠男子？可明明在街对面，这会儿怎么又出现在酒楼里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