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子噼里啪啦砸在院子里，砸得蓑衣上的雪迅速结了厚厚一层。林秀禾缩着脖子，搓着手，哈出一团团白雾，看着里正家那漆黑的门板，心里直打鼓。

“秀禾，别怕，就当是去给王大婶暖床，反正你男人也……”张妈在前头扯着她的袖子，声音低了下去。林秀禾往旁边挪了挪，张妈那眼神，咋咋呼呼的，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
她男人，王二麻子，年前就病倒了，躺炕上动弹不得，眼看就拖到年三十了。里正说，冲喜，可以冲。可这冲喜的对象，里正家那个哭嫁未成的傻孙女，如今又添了病，谁愿意去啊？

最后里正一拍大腿：“我看，就你合适！你男人有你照顾，冲喜得有个女人才行，你年轻，又能干，我去说！”

“我？”林秀禾差点把手里的灶把子掉了。她？一个泥腿子，脸照着黑，手照着糙，以前在山里采药，手上还有个疤呢。里正家里那傻孙女，听说是个香饽饽，多少人抢着去冲喜。她凭什么？

可回去也不是事儿。王二麻子眼看就咽气了，她总得去试试。只要能让王二麻子好起来，让她赚点工钱，什么都能干。

“行吧，我去。”林秀禾咬着牙，应下了。反正，人命关天，她林秀禾从小跟在爹娘身后，什么苦没吃过？送个姑娘去冲喜，不算啥。

进了里正家，一股霉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。那傻孙女正坐在炕上，穿着一身红嫁衣，却没半点喜气，眼神呆滞，嘴角还挂着泪痕。 里正把她拉到林秀禾面前，上下打量：“丫头，这就是你要去的相公家的人。人家男人病重，你去了，得好好伺候，知道不？”

傻孙女看了林秀禾一眼，眼神直勾勾的，没什么反应。 “你叫啥名字？”林秀禾问。 “我……我叫春杏。”傻孙女吞了吞口水，声音细如蚊呐。

行吧，春杏。林秀禾心里定了定，不管咋样，先干完这活再说。她扶着春杏下了炕，披上蓑衣，准备出门。

“等等，”里正又喊住她，“外面雪大，路滑，我送你们过去。”

林秀禾看了看天色，北风卷着雪粒子，刮得人脸生疼。她没多说什么，跟着里正，出了门。

雪夜里的路，白茫茫一片。林秀禾拢了拢衣领，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