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的手指停在桌沿上，水渍凉飕飕的，像她这半年的心窝子。红糖水放在那儿凉得都快凝成块了，她眼睛瞟过去，就没再动。走廊尽头那盏灯忽地暗了一下，太平间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陈默那张脸刚从白布底下露出来一点点。

他瘦得脱形，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，嘴唇干裂着，手里攥着支钢笔，笔帽歪着，像栽进去似的。林薇站在那儿，觉得喉咙发紧。他手里攥的钢笔……不是她那支吗？那年毕业送他的，他说要留着写论文。六年过去，笔都成了这样，他肯定……没少写。

“小薇？”一个护士探头进来，看到林薇，又看了看太平间，轻声问，“家属？”

林薇猛地回过神，点点头：“嗯。”声音干得像砂纸磨木头。

护士小声说：“病人情况稳定，但……可能撑不了多久了。家属这边，打算怎么安排？”

林薇盯着陈默那张脸，他眉头皱得紧紧的，像是憋着什么难受的气。她以前从没见过他这样。以前在学校，他永远都是笑着的，合不拢嘴那种。怎么……会变成这样？六年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
那天在操场上，她还记得他指着天边那抹紫红说：“要是以后不联系了，就当那天没见过。”她当时觉得他逗，哪有不联系的？可现在……

“我……我想再看看他。”林薇脱口而出。

护士愣了一下，随即点点头：“行，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
“不用。”林薇谢绝了，挪了挪脚，往里走了两步。陈默闭着眼睛，睫毛长，投下一小片阴影在脸上。林薇蹲下身，想伸手，又缩了回去。这六年，他瘦了多少？她的手怕是已经穿过去了。

她盯着他攥着的钢笔，笔头有一点点磨损，是当年他写秃的那支。她记得清清楚楚，那支笔背面刻着她的名字，是她大一时候瞎写的。陈默从没提起过，她以为他早扔了。没想到，一直留着，留到……这时候。

“陈默。”她轻轻叫了一声。

陈默没反应。她又试了一次：“小默。”

他还是没睁开眼。林薇伸出手，最终还是落在他的手背上，隔着白布，温热的，还有点发凉。她忍着，指甲掐进掌心。“你……是不是有什么话，没说？”她的声音 들리는지 모르겠네 같았다，“你到底怎么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