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把林薇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。她站在医院太平间门口，白底蓝字的制服被汗水浸得紧紧贴在背上，像块裹着她的潮湿裹尸布。走廊尽头那扇门半开着，里面白得晃眼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更难闻的、属于死亡的气息，钻出来，直冲她鼻腔。

“薇薇……”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门里传来，带着哭腔，是医院的工作人员。林薇脚步虚浮地走过去，推开门。

里面不宽敞，一张铺着白单的病床，上面躺着一个人。或者说，曾经活过的人。男人背对着门口，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病号服，身形单薄得像风一吹就能倒下去。林薇走近，目光落在他的手上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，连呼吸都漏了三拍。
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。

一支钢笔。 笔夹是银色的，造型简洁，她记得。那是大四下学期，她为了给他准备毕业礼物，挑了好久才买下的。陈默当时笑她傻，说现在谁还用钢笔写东西。她没理他，非要用这支。毕业典礼那天，她把笔塞到他手里，那时候他什么都没说，就那样攥着，进了教室拍完毕业照。

谁也没想到，这会是最后一支。

林薇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白色单子上划过，视线慢慢从笔，移到男人的侧脸。他睡着了，或者说，是被某种状态压制着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眉眼依旧清秀，只是眼角堆起了细密的纹路，鬓角也添了些让林薇忍不住心惊的银发。六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足以改变很多人。

六年前的陈默，是阳光最好的样子。他们是同系不同班的，一个学设计，一个学语言。缘分这东西很奇怪，就是会在不经意间出现。学校操场的晚上总很凉快，尤其到了毕业季，晚风吹散了离愁，也吹来了他们。林薇记得那天，他们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了整场黄昏，从夕阳西下看到天边只剩下几抹暗红。陈默说，他喜欢这种安静，觉得心里很踏实。林薇没说话，只是偶尔抬头看看他，看他侧影在余晖里拉得很长很长。

后来呢？后来他们毕业了，各奔东西。林薇留在了这座城市，进了设计公司，每天对着电脑画图，偶尔加班到深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