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灯泡……怕不是敌敌畏吧？熏得人眼皮直打架。"瘦高个儿吸了吸鼻子，使劲往里探头。他那副夹克服子都快挂不住了，脸上皱得跟核桃皮似的，活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。

粗矮敦实的家伙倒是无所谓，敞开的棉袄袖口里露出冻得发红的藕节，手里那根擀面杖粗的木棍子直晃悠："听雨哥，今儿个可不兴耍滑头！城西老王家那口子，就托你写的'遗言'，今儿得交账！"

我头也不抬，指尖正数着面前签文上的字。"怎么算是一封遗言，怎么算不是？"声音不高不低，听者分外清晰。对面俩人互瞪一眼，粗矮那嗓门又炸了："怎么不算！死了还让鬼操心？!"

"死了？"我放下那卷写着歪歪扭扭小楷的黄纸，烟灰缸里又添了半截烟屁股。紫铜罗盘悬在手腕上，没晃动分毫，就那么死死盯着对面俩。月亮贴着屋檐爬上来，照得满地树影直跳舞，小摊上那碟核桃酥碎得稀碎，经过夜风一吹，嘿，竟硬得跟个囝囝似的。

"尼玛的！"粗矮那毛手毛脚的，一把掀了把椅子，竹笼子里的铜钱哗啦啦砸了一地。瘦高个儿赶紧翻译："城西老王家那婆娘，前脚哭坟哭得眼睛发肿，后脚就托你写遗言，说是她娘家老宅子里藏着本'无字天书'，临死前得传给知根知底的人……"

"无字天书？"我叼着烟慢慢掐灭，"那玩意儿不是早让你们县志办打包烂纸卖了？"

"这……"瘦高个儿缩脖子，"她说那书是活的，字会自己长出来，还托梦要找'能把鬼看得见'的人..."

我瞅着他们俩，像不像上辈子没洗干净的尿泡，一根根直溜溜的。粗矮那头偏又往前凑："听雨哥，你那罗盘……在那儿晃了三天三夜了！晚上关铺子前，屋里那盏绿油油的老油灯，灯罩子角子还自己转了圈..."

我盯着他脸上皲裂的口子。这货怕不是在城隍庙门口撞邪了吧。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要是连这俩活蹦乱跳的蠢货都扯不上关系，我这当算命先生的，倒真成鬼差了。

"书呢？"我张嘴，伸手往窗台上够。那本扒拉在窗框上的线装书，书脊突然朝旁边歪了半寸。窗户没关死，就那么几道缝，插进来缕子夜风，吹得那页纸哗哗响。我不由多瞅了眼，纸张泛黄处，赫然有几行红字，墨迹跟干涸的血混在一块儿，像极了某人字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