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过子时，叶听雨把那盏昏黄的电灯又扭亮了半分。老屋的西厢房里，算命摊子就摆在窗前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。桌上摆着四样东西：黄历、紫铜罗盘、一摞泛黄的边角发黄的旧书，还有半盏已经凉透了的茶叶。他自个儿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摩挲着个墨玉镇纸，眉头皱着，像是在跟谁较劲。

说是算命先生，其实叶听雨就是个爱琢磨事儿的老光棍。三十出头，鼻梁上架副度数不高的黑框眼镜，镜片后面那双眼睛，总让人觉得能看透人心底里那些弯弯绕绕。这小县城里头，怪事儿多了去了，从半夜墙根底下传来的哼哼唧唧，到后巷子那棵老槐树半夜开花，谁也说不清楚。叶听雨就爱钻这牛角尖，非得找着个为什么。

今晚这风邪乎得很。晚秋了，夜风一吹，窗户纸哗啦作响，跟谁在背后头拉稀稀拉拉的。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麻的手指，指尖的墨玉镇纸微微一颤。搁桌上那盏用了多年的节能灯，忽地一暗，又忽地一亮，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，一晃一晃的，吓人。

“妈的，”叶听雨骂了声，伸手去拧灯泡，灯泡却不争气地爆了。黑灯瞎火的，屋里头跟地府似的。他吸了吸鼻子，屋里一股陈旧木头和煤烟子混合的味道，腻得慌。

“啧，”他自言自语，“今儿个这风，透着邪性。”

话音刚落，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碎石滚动的声音，紧接着，一个黑影“噗通”一声摔在院儿里的泥土地上。叶听雨心里咯噔一下，抄起靠墙的根拖把就往外冲。

“谁啊？大半夜的瞎捣乱！”他冲着暗处吼道，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外面黑漆漆的，就看见一个穿着一身深色道袍的身影趴在泥地里，道袍被雨水打湿了，紧紧贴在身上，看不出个子高矮。

“你他妈谁啊？”叶听雨走近了些，借着微弱的月光瞧了瞧，心里头有点犯嘀咕，“掉钱袋啦？”

那黑影似乎没听见，趴在那儿像个死人似的。叶听雨皱着眉，弯腰去够那人的胳膊。“嘿，我管你谁呢，晚上在别人家院子里躺尸，不想挨揍啊？”

他伸手刚碰到那人的袖子，突然，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他的指尖猛地窜了上来，直往脊椎里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