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天刚过，天色还是懵懵懂懂的黑，柴房里却先亮起了灯。一盏油纸灯，火苗摇摇晃晃的，映得人影幢幢，也照不亮多少地方。灯下一个男人，正盘腿坐在干草铺上，怀里抱着个粗布包袱。他穿着一身单薄的丝绸中衣，たとえ冷的发抖，那身料子却比外面正牌的将军盔甲还好。

陆景瑭，南楚的七皇子，三年前染上天花，落水，最后成了个不省人事的植物人。三个月前刚被赐婚给我这个罪臣之女时，我就见他躺在床上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呼吸微弱得像能随时断气。御医们轮流看，都说活不过今年，顶多拖到冬天。皇帝倒是仁厚，赐了婚，算是我这当罪臣的女儿一条活路。

可谁知道呢？

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这破柴房漏风，晚上冻得我睡不着，白天又得伺候那群个鬼鬼祟祟跑来看热闹的宫人太监，累得我眼皮打架。他那副样子，真挺适合让我歇歇的。

“吱呀——”包袱被掀开，陆景瑭的手在里面摸索了半天，最后掏出个小瓷罐子。他慢慢拧开盖子，一股甜腻腻的蜜饯味飘了出来。

我记得这味儿。新婚那会儿，他最喜欢的就是这般酸甜口的蜜饯，每次都让我去御膳房偷偷偷拿。那时候他还利索得很，虽然身子骨弱，但应付我这个小气活还不是绰绰有余。后来他开始装哑巴，又装病，什么都不能吃了，就剩这个蜜饯，他也渐渐不提了。

“咕咚”一下，他仰头喝了一大口看起来像是糖水的东西，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拿起块青翠欲滴的蜜饯，放进嘴里慢慢嚼。

我蹲坐在他身边，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心里气得直跳。这破柴房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，他却在这里偷吃蜜饯！他不是该饿死了吗？装病都装得这么细致！

“王爷，”我不禁凑近了些，声音尽量压低，“您能不能别装了？这蜜饯是我托宫外娘家姐姐偷偷送进来的，就一小罐，您忍心吃？”

陆景瑭嚼着蜜饯，眼皮微微眨动，似乎在回忆什么。那双平日里半睁半闭的眼睛，此刻居然慢慢聚焦在我脸上，露出一丝……困惑？

“哦？”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，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音，但那绝对不是植物人的死气沉沉，倒像是……刚刚醒转过来的人，声音干涩，却带着一丝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