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红的手指轻轻拂过收音机那绿色塑料壳上的灰尘，沙沙的电流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格外清晰。她觉得这个老古董挺有意思，拎着去找房东娘儿俩评功论赏去了。

李明呢，他坐在小板凳上，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收音机的事？他根本不在乎。赵红才不管他烦不烦，进门就嚷嚷：“老李！你猜我找着什么宝贝了？”

李明头也不抬，嘴里吐出的烟圈悠哉地散开，砸在油污的地板上。“别吵，别吵，我这儿正忙着呢。”他把半块吃了一半的烧饼揣进兜里，又摸出个空玻璃瓶。

赵红瞪大眼睛：“干嘛呢？又想喝冰棍儿？咱家的钱还能剩下明天喝冰棍儿？”

“这不是攒着给你买项链嘛。”李明把玻璃瓶擦了擦，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，跟怀揣个宝贝似的，“等攒够了，给你买个金闪闪的。”

赵红鼻子一酸，眼眶就红了。她知道李明又偷偷攒钱，吵架时撂下的狠话，比如“别再为这点破事烦我”，全当耳旁风。可他这人吧，笨手笨脚的，又死心眼，攒钱这事儿上，总是能让她安心。

那天晚上，赵红睡梦里都在笑。她梦到自己戴着亮晶晶的项链，李明追着她满屋子跑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这梦甜得她，恨不得把现实里的愁苦全忘了。

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，得到一点点甜头，就容易被蒙蔽。赵红忘了，日子哪有天天的甜。第二天一早，她醒来，头疼得像是要炸开。

“咋了？感冒了？”李明擤着鼻涕，把脏手往裤腿上一蹭，就要去倒洗脚水。

“别动！”赵红猛地坐起，手里的暖气管吓得掉地上，哗啦啦地流着冷水，“你倒干净呢？一大早洗啥脚？”

李明愣了一下，这才注意到水龙头没关。“哦……”他伸手去关，结果越关越头晕，踉跄一下，差点把水杯带倒。

“你行不行啊！”赵红甩下被子，指着李明鼻子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，“我跟你说了多少遍，别碰我那暖气管！那是老物件，漏水了知道咋办吗？你倒好，当没看见！”

她声音不大，却噼里啪啦砸在李明心窝子上。李明蹲下去捡杯子，膝盖磕在地上生疼，可没人听见。他摸着发烫的膝盖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像是被掏了个大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