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李明蹲在漏水的屋顶上修瓦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，滴在潮湿的砖块上，晕开来一片深色。赵红在下面喊他，声音隔着雨声有点闷：“明哥，别傻站着，当心感冒。”

李明手上的胶水还冒着热气，他把瓦片重新按回去，抹了抹嘴上的灰：“放心，这点活儿交给我。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二十块钱，那是他昨晚送夜宵时多赚的。赵红非让他留下，他拗不过，只好顺水推舟接了。

两人租的房子在城东老工业区，隔音效果约等于没有。隔壁老王的收音机声能穿透墙壁，楼上小夫妻的争吵赛过交响乐。好几次，李明都觉得自己住在廉价旅馆里，只不过白日里能多睡会儿。可看着赵红在漏雨的客厅里用板凳搭起小舞台，哼着歌缝衣服，他就觉得心里暖烘烘的。

“明天买项链的钱凑齐了没？” 早上压着被子问赵红。她翻个身，头发乱糟糟的像团鸟窝：“就差一百五了，你那存折里还有多少？” 李明把工作本子拍在床头：“出去跑业务抽屉还能再掏点。” 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穷酸，但谁都没先开口哭穷。

那段时间，最奢侈的事是去厂食堂多打两个馒头。赵红总说，要是带着他回老家，她妈准会把她耳朵拧下来。李明揽住她肩膀，下巴蹭着她的头发：“走的时候我给你买个金镯子，保准比你妈的还沉。” 赵红突然笑起来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明哥你逗我呢，谁要金镯子啊？我就想要条项链，二十块钱的都行。” 李明想了想，第二天真的在修车铺旁的小摊上，用省下的午饭钱给她买了条银质珍珠项链。珠子不大，反光时刚好能映出她的脸。

直到现在，李明都记得赵红戴着项链在路灯下走路的模样。她头发被风吹乱，项链晃成一道流光。他忽然觉得，与其以后若干年回忆时只记得自己穷得叮当响，不如现在就抓住这点光亮，使劲啪啪响。

“晚上想吃红烧肉，” 临近生日时赵红突然宣布。李明拍大腿：“你想得美！明天不发工资我吃西北风！” 她狡黠一笑：“管你呢，到时候饿死也得给我做！” 没想到，第二天李明真的揣着全月工资去了菜市场，绞尽脑汁买回了肉和土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