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邪乎。

李若仪站在屋顶的角落，浑身湿透，发髻散乱地贴在脸上。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袄，此刻也看不清原本的颜色，脏兮兮的雨水顺着衣袖往下淌，在冰冷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她张着嘴，想喊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四周很安静，只有雨声。哗啦啦的雨声，像无数人在地上跑。

不对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。这双穿着麻鞋的脚，正踩在青石板上。可她明明记得，自己明明是在咸阳宫的玉石铺就的大殿里，穿着那身繁复的宫装，跪在龙椅前，等着皇帝的召见。

咸阳宫呢？龙椅呢？皇帝呢？

李若仪猛地抬头，环顾四周。这里不是咸阳宫，这哪像咸阳宫？破破烂烂的木头屋，墙皮剥落，露出底下黑黢黢的土坯。雨点打在布满窟窿的茅草屋顶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，像是某种节拍器。

有人在屋檐下躲雨。

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人，正挤在一起。有个妇人抱着孩子，孩子好像生病了，小脸煞白，不停发着抖。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，和一条狗对视，争论着什么。

李若仪看着那条狗，突然觉得很眼熟。她使劲回忆，那狗的脸，那毛色，好像……好像是她以前养的那条老黄狗？

老黄狗在她家院子里待了十几年，三年前死了。怎么……会在这里？！

不对，不对，不对！

李若仪闭上眼睛，脑海里一片混乱。咸阳宫的烈火，行刑的利刃，还有那冰冷的雨水……还有她最后看到的，那些蜂拥而至的士兵，以及那把染血的剑……

她记得很清楚，自己是被烧死的，在咸阳宫被焚毁的那一天。怎么……会在这里？

难道是自己……死了之后，魂魄没投胎，就飘到了这里？

不可能！她不是应该投胎转世，开始新的生活吗？她明明记得，她逃了，她从皇宫里逃了出来，她以为……

李若仪猛地睁开眼睛，看向那几个躲在屋檐下的人。他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，纷纷转过头来。有些人惊讶，有些人恐惧，还有人……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眼神。

其中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他的眼神，像是在看着一个鬼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