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姐盯着手机右手边那张化验单，上面的红字像滴血一样往眼睛里扎。甲状腺结节四级，医生的字迹潦草又肯定，手术是必选项。她想起医生说的话，晚做晚麻烦，拖久了怕是嗓子哑了不说，大不了就切除，重组家庭也行。

客厅里电视还亮着，但声音调小到几乎听不见。沈浩然坐在沙发上，背对她，手机屏幕的光给他侧脸镀了一层冷色调。丽姐深吸气，把眼泪憋回眼眶，又是一道工序。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沈浩然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：“医院来的消息，手术费刚交，我想跟你商量下，离婚。”

沈浩然手指顿了一下，没回头，也不接话。丽姐能感觉到他隔空甩过来的怒气，这种愤怒已经变成了常态。她想，这男人是不是确诊了癌症都会强撑着不跟我离婚，就为了证明他当初说的对，是她逼走他父母的错。

“沈浩然，”丽姐往前挪了两步，膝盖碰到茶几发出的轻响，“你听我说，我不是要搬走你的钱，也不是要折断你的脊梁。只是这个手术……”

“不好做？”沈浩然音调不变，每个字都像钉子敲在丽姐心上。

丽姐喉咙发紧：“医生说，有风险。”

“哦，”沈浩然慢悠悠吐出这两个字，然后突然笑了，笑得像个输光钱的赌徒，“所以呢？你是觉得，我为了你放弃我爸妈的手术，在我刚破产的时候，还不够丢人？现在又拿这个来威胁我？”

丽姐心口一堵，血都涌上来了：“我没说要威胁你！我只是……只是你不能这么耗着啊！”

“耗着？”沈浩然猛地转过身，眼睛红得像哭过，“当初是谁说，宁愿和我睡天桥底下也不嫁给我爸？是谁说，要给我买别墅开豪车，结果现在这套房子是贷款买的，你跟你爸妈还欠着一屁股债？现在隐患出现了，反而是我的错，耽误你手术？”

他声音压低，却带着毁人的力气：“你要真可怜，就去做手术，我养你。你要是觉得我还算有点用，那就给我一天时间，我想想看，我那点家底，能不能凑够钱。”

丽姐看着沈浩然发红的眼眶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她想起怀孕时他的温柔，想起刚毕业时他塞给她的一千块零花钱，想起他登记结婚那天，罕见地对她说“老婆”的时候眼里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