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里头的老鼠，跟一群刚放开了闸的野猪似的，上蹿下跳了一宿。孔明是被尿憋醒的，趿拉着一双纳得密不透风的麻底鞋就往外蹭。脑袋还是浆糊糊的，眼前跟撒了盐似的直冒金星。风刮了一宿，脸上火辣辣的，伸手一摸，好家伙，一层细沙子跟炒面似的，呛得人不行。

"都起了！"孔明吼了一嗓子，声音在风里被撕得稀烂。营帐里头，老兵们吭哧吭哧地往外爬，昨晚上啃剩的半个冷馒头还攥在手里。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额头的汗珠子就跟跑完十里的老狗似的，咕嘟咕嘟往下淌。

"丞相，再歇会儿！"张翼德扒着帐门喊，大嗓门里灌满了沙子。前头哨马跑回来，马蹄子陷在冻硬的土里，咯吱咯吱响得人心烦："曹贼派了三千轻骑来夜袭，被姜将军给干了！"

孔明眼睛一亮，搁在膝头的手稿"啪"地掉在地上。纸页被沙子染得发黄，笔锋歪歪扭扭的，是前日晚上赶出来的粮草调配表。他捡起来，指尖捻着，忽然"咦"了一声："怎么是给曹营预备的？"

"丞相说的是！"刘伯温蹲在火塘边，灰头土脸地解释，怀里揣着半块烤红薯，"昨儿晚上算了一卦，曹营里头要出大事。可粮草......"话没说完，被孔明抬手给摁住了。

"熊人！"孔明啐了一口唾沫，"我算的！这批军粮是给司马懿预备的！老狐狸这几天跟乌龟似的躲在营里头，该露脸了！"

火苗顺着刘伯温的指甲缝里往里钻，他咽了口口水："可......可探马说，司马懿就剩三成兵了！"

"三成兵？！"孔明的茶盏"咚"地砸在地上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脚底板，火辣辣地疼。张翼德抄起马鞭子就往刘伯温跟前凑："老东西要硬怼，我先给他放两道火！"

孔明一把攥住马鞭："要放火放粮草都用！反倒不如瞒着他，让姜维在祁山摆个口袋！"话音刚落，探马又来报信，这次是曹营里头的动静——粮草翻车啦，整条河西道都变成了漏勺。

孔明咧嘴一笑，脸上的皱纹突然舒展开："我就知道他耐不住性子！"

夕阳斜照在渭河上，金色的波纹晃得人头晕。司马懿蹲在阵前，鼻孔里插着两根竹子，数着地上散落的豆子："孔明这是要跑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