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得邪乎。

五丈原上，帐篷都在呜呜地叫唤，像一群被赶到一处的大型牲畜。草料被风刮得到处都是，打着旋儿，碰上哪个倒霉蛋就往他脸上糊一嘴。司马懿在后面看着，嘴角噙着笑，心里却嘀咕：“这小子，就这点能耐，还能折腾几年？”

诸葛亮在前面迎着风走，袍子被吹得老高，像芦苇荡里的玩意儿。他不停点头，嘴里念叨着什么，听不清具体内容，但眼神很亮，像淬了油的刀子。陪他走的几个将军，嘴角都绷得死死的，没人敢先开这个口说他不行了，或者说这天气不适合继续。

“丞相，歇会儿吧。”一个将军喘着粗气，呕出来一口带着草屑的唾沫，“再这样下去，怕是……”

“别没完没了的，”诸葛亮猛地停下，袍子像被风撕开一样裂开一道口子，露出里面单薄的夹袄，但他没觉得冷，反而声音洪亮，“还有多久？”

“看天意吧。”旁边一个老成点的老将军答道，他搓着手，寒气从骨缝里透出来，“天要变了，咱们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诸葛亮抬手制止了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那云彩，确实邪性。灰蒙蒙的一片，像一块搓干净的破麻袋，沉甸甸地压下来。他叹了口气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点：“要下雨了。”

几人互相看了看，没一个人信。这鬼天气，说变就变，但怎么变，变多大，没人说得准。

果然，话音刚落没多久，风头一紧，乌云像被按了开关似的，哗啦一下铺满了半边天。雨点起初很小，噼里啪啦打在脸上，像撒盐。诸葛亮微微眯了眯眼，任由雨水顺着脑门流下来。

“来了啊！”司马懿在后面活动着手脚，冷笑一声，心里盘算着什么，“这诸葛亮，还没把我司马懿放在眼里？”

诸葛亮没回话，身边几个将领都绷着劲，等着他下令，是撤军还是死守。可诸葛亮只是望着天，雨水打湿了他的鬓角，顺着胡须往下流，但他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意。

“诸位，”他缓过气来，声音大了几分，“备在五丈原，已经两年多了。当年我出山，先帝托付如山。如今，时日无多……”

他没把话说完，但那意思，除了“我可能撑不住了”，还能有啥？

几人沉默着，没人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