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月色挺诡异的，惨白惨白的，照着五丈原的营帐，镀上一层冰冷的银。司马懿在营里转了两圈，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。身边的主薄探头过来，递上一杯凉掉的参汤。

“都督，夜深了，早点歇息吧。”

司马懿没接汤，伸手指了指帐外连绵的营寨，声音压得低沉。“传我话，明日寅时，各营点灯操练。”

主薄咽了口唾沫，应道：“是。”

等那身影消失在黑暗里，主薄才悄悄叹了口气。他来五丈原快半年了，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，到现在这副欲速不成的样子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草草吃了口饭，他就溜达着去了相府，想看看孔明那边怎么样了。

一入相府，就闻到一股子药味儿。孔明坐在案后，正对着一张地图发呆。油灯映着那张脸，眉头锁得死死的，鬓角的白发在光线下格外扎眼。童子端着一碗汤药过来，孔明声音都没抬，挥手让去。

主薄咳嗽两声：“军师。”

孔明这才回过神来，揉了揉眼睛：“嗯？”见是主薄，把地图推过去，“司马懿那边最近动向。”

主薄凑过去看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都督又加了操练，各营灯火通明，看样子是想突然袭击。”

孔明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，沉默半晌。“传令，明早鸡鸣，加派巡逻队，若有异动，立刻回报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主薄犹豫了一下，“军师，五丈原一共才多少兵力，再这样消耗下去……”

孔明打断他：“放心，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说完端起那碗凉透的参汤，一饮而尽。

主薄看着那空荡荡的碗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老头子，真是铁打的身体啊。他想起上次出府采买药材，看见孔明骑着马，颠簸一天不说，傍晚还亲自去城外看了水利。那浑浊的江水，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
“军师，”主薄忍不住问，“您……”

孔明抬眼，眼神平静得像死水，“主薄，除了北伐，你还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
主薄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摇摇头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，也不知道该问什么。他能做的，只有把军情报得更准一点，把物资筹备得更充分一些。

窗外突然传来几声惊鸟啼叫，紧接着，几道火光冲天而起。是北边的烽火台！主薄和孔明同时站起身，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