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嬷嬷站在院里，手里捏着那叠嫁妆清单，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。她没瞅我，就自个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烟圈子混着个屁颠屁颠的小丫头，在院里转了两圈，最后把烟杆子往鞋底上磕了磕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啧，里正家的独女，这嫁妆……也忒寒酸了些。”蔡嬷嬷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股子旧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她手指戳着那几张薄薄的纸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些绫罗绸缎、金银细软，可仔细一看，大部分都带着褪色的痕迹，金器更是黄得发腻。

我蹲在院角择着豆角，闻言抬眼瞥了她一眼。她老人家年纪大了，眼神有点背，估计没瞅见我。我撇撇嘴，继续低头干活。反正嫁妆多少，以后还不是得看脸。

蔡嬷嬷抽了口烟，又皱着眉想了想，突然转过头，用那双老花眼戳了戳我：“小丫头，过来。”

我手一抖，豆角“噗噜”掉地上几颗。赶紧捡起来，小跑着过去：“蔡嬷嬷，您……您有事？”

“看看，”蔡嬷嬷把那张写着‘八副银牙筷’的纸推到我面前，她那干枯的手指头尖尖的，“就这些？里正家还能拿出八副银牙筷？”

我愣了愣，凑近了看那字迹——确实是我未来夫婿，苏挽青的字。当年我替嫁过来时听旁人说，这位将军大人写得一手好字，性格也好得很，不似那些纨绔子弟。可这写法……咋看咋像没睡醒时写的呢。

“嗯……是有的。”我小声应着，心里嘀咕，谁家嫁女拿牙筷当嫁妆啊？难不成这位将军大人牙口不好？

蔡嬷嬷又比划了两下，突然伸手往我身后一指。“龄儿，你过来！”

我吓一跳，回头：“蔡嬷嬷，您……”

只见蔡嬷嬷一脸“我就说吧”的表情，径直抄起我身后的簸箕，掀开盖布——下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崭新的银器，什么餐具、盘盏、勺子，应有尽有，连边上还放着几个沉甸甸的小锦盒。

小丫头龄儿扑通跪下了：“嬷嬷，这是……”

蔡嬷嬷把腰杆挺得笔直，掸了掸衣角，像模像样地说：“都是里正家新添置的，嫌那些旧的不够体面，让龄儿给你拾掇出来了。金银重器暂时还不便带，怕路上颠簸坏了。”她说着，又瞥了眼那叠清单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，“苏将军说了，加上的这些，都是他娘给的‘见面礼’，不……不少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