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亮得比昨天还慢。太阳像被啥堵在山后面似的，半天就透出点儿稀薄的金光，斜斜地往破楼顶上打。风依旧横，像头被惹毛的野兽，呜呜地撞着玻璃碎碴，哗啦啦响。我就缩在自个儿焊的铁皮棚子底下，躲着风，也躲着那些贼亮的玻璃碴子扎脸。

手里那块发糕渣见底了，一小搓黏在指甲缝里，舔了舔，还是咸得发苦。不知道是发糕放坏了，还是这世道连吃的都得带着毒。唉，管不了那么多了，先对付今天再说。挣扎着爬起来，脖子都快僵了，脑袋里嗡嗡的。昨晚没合实眼，外面动静大了，听着像是枪声，又像是打砸的动静，搞得人心慌慌的。

刚走到棚子门口透口气，就瞅见对巷那老光棍，王瘸子，正一瘸一拐地从他那破屋子里挪出来。灰头土脸的，手里还拎着个瘪了的老脸盆，盆沿儿都豁了道口子。他可怜兮兮地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哆嗦着，没张出声。

我抬抬下巴，指了指他盆里鼓鼓囊囊的玩意儿。“刚找着？” 王瘸子咧了咧嘴，露出两颗掉得早的牙，咧得比哭还难看。“嗯……隔壁老张家，窗户 板子裂了，爬进去拿了点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又指了指我，“你那边……有啥？”

我心里清楚，他那点东西，顶多填个半肚子。我这里？一块发糕渣都算不错了。但看着他那副饿狗扑食的模样，我叹了口气。“没，就剩点渣了。”

他没再问，灰溜溜地又拐回去了。看着他那背影，我心里挺不是滋味。这年头，人跟人之间，连个商量都不肯。明知道对方快饿死了，也懒得帮衬一把。活得太累了，大概。

没了，又得靠自己了。挽起袖子，抄起那把锈得掉漆的扳手，准备下到巷子底那堆垃圾里翻翻。天知道啥时候能找到点像样的东西。手刚伸出去，就听见“哐当”一声，是上面楼掉下来的碎块砸在巷子角落的塑料垃圾桶上。

我竖起耳朵听了听，没人应声。估计又是风刮的。这鬼天气，啥时候能见个晴天啊。真想找个地方，哪怕是个破洞，能挡挡风，晒晒太阳也好。

巷子底垃圾堆还是老样子，黑压压的一片，恶臭熏天。马粪、烂菜叶、碎塑料、不知名的液体……啥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