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的风刮得正邪，卷着雨水拍打在铺子里。我缩着脖子，把兜里的糖葫芦揣得更紧了些。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，李叔也不抬头，手里那把细长的茶勺子，就像是在锅里的酒液上跳舞。

"说吧，今天又想喝哪样？"我搓着手，声音闷闷的。

李叔终于抬了抬眼，玻璃窗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。"还是老样子，半盏桃花酿，加三分梅雨雪。"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"糖葫芦，自己挑，别总给我挑最小的那个。"

我嘻嘻笑着去掏糖葫芦，三步两步就到了糖葫芦摊子。老板娘是个歪嘴笑的老太太，"小丫头又跟李哥好了？"她一边给我串糖葫芦一边嘀咕。

我脸一红，把糖葫芦往兜里塞，"哪有那事儿！就是……就是喜欢李叔的酒。"话一出口我就知道不对，李叔要是听见，估计得给我满锅加雪。

后厨的炉火旺得很，铜锅里的酒液翻滚着，酒香混着雨汽在屋子里飘。我坐在小板凳上偷吃糖葫芦，糖稀粘在嘴角。李叔突然"嘘"了一声，我赶紧装作看枪版的模样，眼睛却瞟向铜锅。

茶叶在酒里翻滚，就像水煮着茶叶蛋。李叔把茶勺往旁边一放，突然问我："赌命，敢不敢？"

我手一抖，糖葫芦掉在地上。李叔眼睛亮亮的，"巷子口那家茶馆，阎王茶。我手上的茶勺，能换你三年安稳日子，或者一条命，你选哪个？"

我咽了口唾沫，看着铜锅里的酒液。"你存心逗我呢？"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
李叔笑了，"你赌不起。你缺的那三年安稳，我替你担着。缺的那条命……阎王茶不认生人，你去了，阎王爷也不认账。"

我机械地蹲下去捡糖葫芦。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，砸在铜锅里，溅起一圈圈涟漪。李叔突然抓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吓人，"你怕什么？我跟你走。"

我抬头对上他眼睛，里面雾气蒙蒙的，像被雨水泡过的青瓷。他松开手，"巷口等着我，晚上。"说完就走进后厨，铜锅里的酒突然咕嘟嘟翻得比先前快了三倍。

我缩着脖子跑到巷口，雨刮器撕扯着雨声。四下无人，就是一个破旧的茶馆门面，红漆剥落的字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"阎"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