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的风刮得正邪，卷着雨水拍打在铺子里。我缩着脖子，把兜里的糖葫芦揣得更紧了些。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，李叔也不抬头，手里那把细长的茶勺子，就像是在锅里的酒液上跳舞。

"说吧，今天又想喝哪样？"我溜到灶台边，把伞往旁边一甩，"是那瓶放了三年子，后山采的梅子酿的？还是那坛埋了五年的糯米？"

李叔这才慢悠悠抬眼，茶勺子"哐当"一声掉进锅里，溅起一小圈酒沫子。他哼了一声："就你猴急。"伸手把刚煮好的酒滤出来，倒进青瓷碗里，"尝尝，这次加了新采的老君眉。"

酒液琥珀色，浮着细碎的茶叶，茶香混着酒气直往人肺里钻。我接过碗，小口啜了一口："嗯，醇和。"又喝一口，咂咂嘴，"就是有点上头。"

李叔笑了："这味儿就对了。"顿了顿，突然压低声音，"那晚的事，你真不后悔？"

我手一抖，茶碗差点摔了。"后悔啥？"我扯扯嘴角，"反正我也没打算在这儿待着。"说着就要溜走，被李叔一把拽住。

"等等！"他突然严肃起来，"你心里藏了多少事儿，我猜得准着。"

我愣住了："你怎么知道？"

"你眼睛太亮了。"李叔摩挲着茶勺子，"就像……就像月亮照进来的那道缝隙，看得太清楚，反而容易受伤。"

雨声突然变大，雨点砸在铜锅上噼里啪啦响。我看着火光映着他眼里的光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巷口的老槐树梢头晃过来一盏灯笼，是赵婶子家的小伙计，提着糖葫芦，正往这边张望。

"我该回去了。"我放下酒碗，"你这边……还缺人手吗？"

李叔没回答，只是突然抬头望向巷子深处。他的目光，像是在等什么人，又像是在等……什么。我转身跑开前，听见铜锅里传来"叮"的一声轻响，像是酒沫子打在茶勺上的回声。

巷子东头那棵歪脖子枣树下，有个影子蹲着。我离得近了些，才发现是瞎子阿三。他怀里抱着个破木箱，箱子上贴着张褪色的红纸，像是离婚证。

"瞎子，又偷喝了我那坛老酒？"我笑着走过去。

阿三突然把箱子往地上一摔，"哐当"一声响，惊得鸟儿都飞走了。他抹了把眼睛："不是偷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