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人吧，闲不住。成天在老街巷子里钻来钻去，就图个新鲜。那家老茶铺子，开了多久我自己都记不清了，只知道我记事起就在那儿。铺子不大，就一个灶台，一口铜锅，满屋子都是酒气混杂着茶叶香。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，姓沈，平时不苟言笑，就爱捯饬他那几坛子酒。

我呢，就爱看沈掌柜煮酒。看火苗旺了，掺上黄米，咕嘟咕嘟冒泡，那叫一个过瘾。有时候他看我发现了他，就冲我摆摆手，让我自个儿进去转悠。我就屁颠屁颠跑进去，东看看西瞅瞅，有时候还能抢他半个馒头啃。

这天又是雨天，淅淅拉拉下了一整晚。我有点闷，就撑着把油纸伞，晃晃悠悠往茶铺走。雨天的酒气混着茶香，闻着更香了。我进门的时候，沈掌柜正站在灶台边，一手拿着木勺搅着锅里的酒，一手擦着额头的汗。

“进来吧。”他头也不回，声音闷闷的。

我应了一声，溜到角落的木凳子上坐下。雨点打在油纸伞面上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。四周静悄悄的，就听见火苗烧木头“噼啪”的声响，还有酒液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。

“今儿个想喝点啥？”我忍不住开口问。

沈掌柜终于转过身，看了我一眼，用木勺敲了敲锅沿：“刚煮的‘望月’，你要不要尝尝？”

“‘望月’？啥时候有的？”我好奇。

“就今天。”他说完，又转身去忙活了。

我看着他背对着我，慢悠悠地往酒里撒着什么东西。那动作，跟我平时在铺子里偷看的一模一样。我偷偷凑近了点，离灶台就差半步远。借着灶台边的灯光，我看见他撒下去的，是一片小小的、泛着银光的叶子，形状像个小小的蝴蝶。

那是什么？我心里嘀咕。

沈掌柜倒是不以为意，把叶子往灶台上一放，就盖上锅盖，走到柜台后面开始给我倒酒。酒液琥珀色，上面飘着几缕茶叶。

“这‘望月’，后劲大。”沈掌柜一边倒酒一边说，“不过你今天雨夜来的，心不诚，喝一半就别喝了。”

我心头一跳，假装没听见。接过酒杯，抿了一口。

嗯……好喝。酒香醇厚，带着一股子暖意，从喉咙一直暖到脚后跟。这‘望月’，比我平时喝的任何一种酒都烈，都快能烧破喉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