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纸伞骨在手里有点沉，我举着往茶铺里瞅了瞅。掌柜的系着块脏干净的青布围裙，正在灶台边忙活，火苗舔着铜锅底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酒香混着水汽蒸腾上来，有点冲鼻子，但我挺喜欢这味儿。

“进来吧。”他又头也不回说了声。

我就溜进门去。铺子里光线暗，香炉里安了盏小小的铜灯，刺溜溜的光线就那么直愣愣地照在灶台那块黑黢黢的旧铜板上。掌柜的闻声回过头，眼神倒是挺清亮，就这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
“哪儿来的小丫头？”他声音还是老样子，像泡过了的木头，又闷又沉。

“我……我娘在街口叫花子，着我来买块豆沙饼。”我老实说，心虚地往后缩了缩，“您这儿……有豆沙饼卖吗？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，扭头对着旁边的小木柜指了指：“自己拿。”

木柜上摆着些零碎的糕点，豆沙饼倒是有了，就摆在最上面。我赶紧伸手去拿，手还没碰到饼就听见身后传来个声音。

“小心。”

我吓一跳，手一抖，饼差点掉地上。回头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，手里端着个刚煮好的酒坛子，身上还带着点热气。他没说话，眼神倒是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饼。

“谢谢您。”我赶紧把饼抱紧了，心跳得像擂鼓似的。

“还有事？”他问。

“没事没事。”我连忙摇头，“那个……我娘她……”

“回去吧，天快黑了。”他打断我，又指了指外面，“伞拿着。”

“哦，好。”我应着，赶紧把饼塞进口袋，转身就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又摸出块手帕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。

外面雨还下着，不过比刚才小点了。我撑着伞往家走，心里乱糟糟的。那个掌柜的，人看着挺闷的，可又不像坏乖乖。他让我买饼时眼神倒挺温和，刚才又看着我，还伸手……这算怎么回事？

想着想着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。我赶紧稳住身形，手一滑，口袋里的饼掉出来，正好掉进路边的积水里。我当时就傻了，看着那块湿漉漉的豆沙饼在雨里翻滚，心里难受得不行。

回家路上，娘一直问我为什么回来得晚，还问我是不是跟人私奔了。我摇头，娘不信，嘀嘀咕咕骂了一路，让我心里更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