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，呼出的白气混着烟灰在昏天黑地裏晕开，像他这把年纪一样，透着一股子浑浊和看不透。他这棵歪脖子槐树，算是村里最老的树了，风吹过去，枝丫咔咔响，叶子哗啦啦，倒真像是一群吵吵嚷嚷的孩娃子聚在了一块儿。

“嚷嚷啥呢？天都快擦黑了，还不散！”老王头把烟锅往地上一顿，火星子溅起来几朵，他啥也没看见，自顾自站起身子，朝着人堆里挤了挤。

人群往旁边一散，露出了中间一个挺大的家伙。那家伙约莫得一米八几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袖口高高挽起，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。脸上糊着泥，头发也乱得跟鸡窝似的，就那么杵在那儿，像头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蔫巴玉米。

周围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围了上去：“大哥，你这地耙得，真叫一个地道！”一个梳着小辫儿的姑娘拍着手叫好，声音尖得能划破耳朵皮。“就是就是，这地平整得，拖拉机开过去都不用减速！”

老王头眯着老花眼，瞅了半天，总算是认出来那个人影正是昨儿个扯着嗓子喊他“老师傅”的小伙子。这小伙子，就是那个说要直播种地的城里来的大学生。

“哟，是个稀罕物！”老王头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，挤到跟前，伸出枯枝般的手指，戳了戳那小伙子胳膊上沾的泥块，“咋整的，这活计不轻松，你这小伙子，看着就单薄。”

小伙子被戳得一个激灵，转过身来。老王头这老头子手劲是真不小。小伙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王大爷，您看我这身‘战袍’，就是直播的装备！”

“直播？”老王头一愣，这词儿他还真没听过，“啥玩意儿？”

小伙子指了指自己胸前一闪一闪的小玩意儿，那是什么东西老王头就认不出来了，反正是亮晶晶的，还时不时发出点“嘀嘀”的怪声。“就是放个视频，让城里人看看咱这地是怎么种的，顺便跟他们唠唠嗑。”

老王头没说话，可心里头却像被什么挠了一下，痒痒的。他琢磨着，这年轻人说的啥，整得跟唱戏似的。

围观的年轻人见老王头来了，也围了上来。小辫儿姑娘把手机往前推了推：“大爷，您也瞅瞅，我录着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