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头，改革开放刚鼓捣起来，海岛上的风都带着一股子生猛劲儿。我，林峰，一觉醒来，屁股底下不是软乎乎的席梦思，是吱呀作响的竹编制旧床板，身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的确良棉被。

赖在床上半天，刁钻的目光扫过四四方方的土墙小屋。墙皮都快掉光了，勉强能看出当年刷墙那娃的稚嫩笔迹。窗户上糊着几层报纸，外面海风一吹，哗哗地响。老娘端着一碗飘着米油的热粥进来，瞅见我赖床，眉头一拧，嗔道：“哟，跟个懒猪似的，不起床吃早饭想长个猪肚子？”

我咧嘴一笑，老娘这脾气还是这么冲。坐起来，打量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。九十年代初的味儿，一股子 salty 的咸腥味混着稀饭的香甜，糊弄人的鼻子。记忆里，这味儿是绝了，小时候下海摸虾，回来洗个脸，能顶一天不刷牙。

“妈，啥时候过十五啊？”我问。老娘一边给我盛粥一边说：“还能不快？再过两天就团圆了。你小子，去年要是没跑出去，今年能吃上肉了。” 我心里一动，去年……那是重生的节点。前世的记忆一闪而过，画面的模糊让我有些恍惚。这具身体的主人，叫林峰，比我大好几岁，当年没考上大学，一拍脑袋决定下海捞金，结果被大海收拾了，死的挺惨。

老娘在灶间忙活，锅碗瓢盆叮当乱响，那声音让我心头一静。我掀开粥碗，热气烫嘴，滋味却格外对胃口。这年头的粥，是日子朴实无华的写照，但就是好吃。

“对了，妈，你那几年攒的私房钱，还剩多少没？” 我突然想起这事儿。老娘闻言，手上的动作一顿，脸上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，很快又恢复了平实。说：“不多，留着给峰峰娶媳妇。” 峰峰，以前我是峰峰。娶媳妇……我心里冷笑一声，这具身体的主人，孤身一人下了海，前世的记忆里，没见他娶过媳妇。

“妈，我想出海。” 我放下碗，眼神很认真。 老娘停下手里的活，直勾勾地看着我：“想出海？你小子胆子不小啊，去年在海里差点回不来，说你吓坏了，你非说那是海浪把你吹乐了。” “妈，我想试试。” 我拍了拍胸脯，“今年海里多鱼，我带上家伙，多捞点虾蟹，给村里多送点，行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