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，我醒了。

王磊低声嘀咕，但声细得像蚊子哼。脑子嗡嗡转，太阳穴突突地疼，像是刚从几千丈高崖上跳下来，摔得七荤八素。他挣扎着想坐起来，手撑枕头，却觉得使不上劲，虚飘飘的，轻飘飘的，差点连人带枕头发飘出去。

目光扫过，是个土坯房，屋顶漏着几处雨渍，雨水滴答滴答往下砸，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牲口臊味，让他皱了皱鼻子。这哪儿是家，简直是猪窝。

“醒了？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外间传来，伴随着悉索的磨刀声。

王磊转头，看见个头发花白的老头，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，正对着一块磨刀石磨呢。“爸……”王磊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。

老头放下菜刀，走进来，脸上带着几分喜色：“总算醒了！吓死爸了，你前两天跑粪缸边边摔了一跤，个板凳都磕丢了三只脚。今儿特意去镇上给你请了大夫，说是没大碍，就是着了风寒，乏了。”

王磊这才想起，前两天他蹲在粪缸边想点事儿，脚下一滑，摔了个狗吃屎。赶到家时已经天黑，折腾了几句，老头怕他出事，就找了个木板搭了个简易“病床”，结果夜里下了雨，漏得不行。

“浑身疼得像散了架。”王磊有气无力地说，“爸，今儿怎么下这么大的雨？”

老头叹了口气，脸上露出担忧：“还不是老天爷不长眼。早上起来还好好的，下午就开始阴，现在都快能淹了门槛了。你娘让我去找你，说咱家那几亩菜地，还有后院那片低洼地里的花生，怕是保不住了。”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。那片花生可是他攒了好几个月才种下去的，眼看就要收成了。要是被水淹了，他上哪再弄钱？这1981年，钱比命都金贵。

“爸，那得赶紧想办法。”王磊坐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腿，感觉好多了，“能去镇上看看吗？能不能找个漏雨的馆子先住下，把地先护着？”

老头摇摇头：“去哪儿住？镇上馆子贵得很，咱家那点钱，还不够给你看病吃药呢。再说，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，就算去了，地也保不住了。”

“不可能！”王磊语气斩钉截铁，“爸，你听我的，不能就这么认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