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狗剩！快来看，这鱼肚子圆鼓鼓的，能产多少子啊？"张铁柱卷着裤腿，站在塘边使劲甩着脚上的泥点子，嗓门洪亮得能震塌房顶。他手里攥着条刚捞上来的草鱼，鳞片在日头底下哗啦啦反着光。

我蹲在塘埂上掰着手指头数："这批鱼该有五斤多了，按现在市价，每斤七毛钱，一头能卖三块五......"

"数啥呢！"李婶从屋里甩着围裙凑过来，嘴角挂着笑纹，"都像你这么算账，咱家早建新房了。"她弯腰解下竹篓，里面是刚撒下去的鱼饵，"得赶紧再撒点，你看那水蛛都惊跑了。"

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轰鸣，几个后生扛着鱼笼朝塘边走来。领头的小伙子是我堂弟，刚从县上技校回来："哥，今儿能收多少货？我帮衬着一起装。"

"不少！"我抄起抄网在水面一兜，哗啦水花溅起来，鱼在网里扑腾得凶，"光这一网就有七条，回头给李婶家送两条尝鲜。"抄网上还挂着几只肥硕的水蛭，在日光下扭动着。

"喂！把鱼篓挪挪！"小工人头吆喝道，"这儿水浅，得离岸远点。"他挠挠后脑勺，赤脚踩在水洼里，泥没过脚踝，"哥，我这儿算盘珠子都拨顺了，就是这鱼塘..."话没说完，被突然跳起的一条鲤鱼撞得踉跄。

李婶踩着碎泥笑得前仰后合："瞧你那熊样，我就说这小伎俩对付不了鱼。"她顺手抄起木板，"走，我帮你下点饵料，让它们自己跳进来。"

暮色渐浓时，塘边支起一口大锅。柴油炉子烧得正旺，鱼汤咕嘟咕嘟翻着气泡，辣椒面在风里飘着呛人的香。小工人头蹲在锅边数钱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："哥，我今天能赚三十块！够我交下下个月的学费了。"

我扒拉着米饭，想起那年给县上送鱼被拒的窘境。"知道为啥没活路了吗？"我晃晃手里的鱼骨头，"旧社会养鱼都是任其自然，现在得学科学！比如水温、鱼苗密度，这些都要控制。"

"科学？"堂弟眼睛一亮，"哥你说的对！回去我就把《金鱼养殖技术》再读一遍。"他突然压低声音，"不过...那些饲料配方你不都写在笔记本里了吗？"

我愣了一下，这小子倒是机灵。